返回第5章 东线惊报(1 / 2)穿越清初:吴周天下首页

六月十一日,天还没亮,贵阳城南门外已经站满了人。

三千人,列成三队,每队一千。火枪手在前,长矛手在中,炮兵在后。连珠铳二十支,装在特制的木箱里,由骡马驮着。火炮十门,用牛拉着,炮口朝后,用油布盖着,防止露水打湿火药。队伍很长,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南明河边的柳树林里,黑压压的一片,在晨雾中像一条沉睡的巨蟒。

吴世璠骑在马上,铠甲外面罩了一件灰色的披风,腰间挂着长刀,望远镜斜挎在肩上。他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,四岁口,肩高五尺,是从清军那里缴获的,马腿粗壮,马蹄宽大,适合走山路。马打了个响鼻,喷出一股白气,在晨雾中散开。

刘玄初站在城门口,手里捧着一碗酒,碗是粗瓷的,酒是贵阳城里最好的高粱酒,倒出来琥珀色,香气扑鼻。他走到吴世璠马前,双手把酒碗举过头顶。

“陛下,臣在此等候捷报。”

吴世璠弯腰接过酒碗,一饮而尽。酒烈,辣嗓子,他咳嗽了一声,把碗还给刘玄初。

“刘先生,贵阳交给你了。”

“臣必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
吴世璠勒转马头,右手一挥:“出发。”

队伍动了。火枪手先行,步伐整齐,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长矛手跟在后面,长矛竖起来,像一片移动的树林。炮兵最后,牛车嘎吱嘎吱地响,炮管在油布下面晃动着,发出低沉的哐当声。

刘玄初站在城门口,看着队伍渐渐远去,消失在晨雾里。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只粗瓷碗,碗底残留着一点酒,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队伍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,才转身走回城。

队伍走得不快。

从贵阳到镇远,三百多里路,全是山路。上坡,下坡,上坡,下坡,无穷无尽的山,无穷无尽的坡。路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匹马通过,路宽的地方也不过一丈。两边是密不透风的灌木和乔木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。

吴世璠走在队伍中间,前后都是兵。他不喜欢走在最前面,也不喜欢走在最后面。走在最前面,万一中了埋伏,群龙无首;走在最后面,前面出了事,来不及反应。走中间最稳妥,进可攻,退可守。

走了两个时辰,队伍停下来歇息。士兵们坐在路边的石头上,喝水,啃干粮。吴世璠下了马,把缰绳递给亲兵,走到一个高坡上,往东望去。山峦层层叠叠,像一道道屏风,挡住了他的视线。他知道,翻过这些山,就是镇远;过了镇远,就是芷江。柯三畏在那里,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。

“陛下。”一个亲兵跑过来,“派去镇远的信使回来了。”

“叫他过来。”

信使走过来,浑身泥泞,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口子,血已经干了,结着黑红色的痂。他单膝跪下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呈上。

“陛下,柯将军还活着。左臂中了一箭,箭已经拔出来了,军医说没伤到骨头,养几天就好。”

吴世璠接过信,拆开。信是柯三畏写的,字迹潦草,但每个字都认得:“臣贪功冒进,中了清军的埋伏,左臂中箭,无大碍。清军从南门突围,已被臣截回。芷江城还在围困中。臣恳请陛下降罪。”

吴世璠看完了信,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
“他没事。”他对信使说,“回去告诉柯三畏,让他好好养伤。朕三天后到镇远。”

信使抱拳,翻身上马,一溜烟跑了。

当天晚上,队伍在路边的一处山坳里扎了营。

营地不大,三百个帐篷,围成一个圈,中间是吴世璠的大帐。大帐也是帐篷,只是比别的大一些,里面铺了一层干草,草上铺了一块油布,油布上放了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折叠椅。桌是松木的,腿可以拆下来,方便携带。椅也是松木的,坐上去吱吱响。

吴世璠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张舆图。舆图上,镇远、芷江、沅州、辰州,一路往东,地名一个接一个。他的手指从镇远划到芷江,从芷江划到沅州,从沅州划到辰州。每划一下,就想一下。芷江是湖南的门户,拿下芷江,沅州就在眼前;拿下沅州,辰州就在眼前;拿下辰州,常德就在眼前。常德是湘北重镇,拿下常德,整个洞庭湖平原就敞开了。

但芷江还没打下来。柯三畏三千人围了七八千,围了半个月,清军不出来,他也攻不进去。他需要更多的人,更多的枪,更多的炮。吴世璠带来了三千人,二十支连珠铳,十门炮。加上柯三畏的三千,总共六千。六千对八千,兵力差不多,但周军有连珠铳,有燧发枪,有士气,有粮草。清军有什么?清军有城墙,有火炮,有一群饿着肚子的兵。

吴世璠把舆图卷起来,塞进一个竹筒里,放在椅子旁边。他吹灭油灯,躺在干草上,闭上眼睛。干草很硬,硌得后背疼,他翻了几个身,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,干脆不翻了,就那么躺着,盯着帐篷顶。帐篷顶是灰色的,在黑暗中看不清,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块补丁,是出发前亲兵缝的,针脚很粗,歪歪扭扭。

他想起柯三畏。柯三畏这个人,打仗不要命,但有时候太不要命了。三千人围八千,还攻城,这不是打仗,这是送死。但吴世璠骂不出口。柯三畏是为了给他打开东进的路,才冒这个险的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干草里。干草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,是稻草,还带着秋天的味道。

他睡着了。

第二天,队伍继续东进。

走了整整一天,傍晚时到达了黄平。黄平是镇远以西的一个小县城,城不大,墙不高,但位置重要,是贵阳到镇远的必经之路。柯三畏在这里留了两百人守城,守城的是一个年轻把总,姓刘,叫刘德胜,二十出头,脸上还有青春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