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德胜在城门口迎接吴世璠,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。
“陛下,柯将军临走前交代,让臣守住黄平,等陛下来。”
“起来。”吴世璠说,“黄平有多少粮食?”
刘德胜站起来,低着头:“回陛下,粮仓里有八百石粮食,够两百人吃四个月。”
“八百石。”吴世璠点了点头,“留一百人守城,把剩下的一百人调到镇远去。黄平不需要两百人守,一百人够了。”
刘德胜抱拳:“臣遵旨。”
吴世璠没有进城,在城外歇了半个时辰,继续赶路。天快黑了,山路不好走,他下令点上火把。火把是松木做的,浸过桐油,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烟雾很大,呛得人直咳嗽。三千人的队伍,三千支火把,在山路上连成一条火龙,从山脚一直蜿蜒到山顶,在黑夜里格外显眼。
第三天中午,队伍到达了镇远。
柯三畏在城门口迎接。他的左臂吊着绷带,绷带是新的,白得刺眼,和身上的旧铠甲形成鲜明的对比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苍白,嘴唇干裂,眼窝深陷,但眼睛还是亮的,看到吴世璠,单膝跪下。
“陛下,臣贪功冒进,请陛下治罪。”
吴世璠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,弯腰扶起他。
“伤怎么样?”
“军医说没伤到骨头,养几天就好。”
“几天?”
“七天。”
“七天太久。朕给你三天。三天之后,你跟朕一起去攻城。”
柯三畏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看着吴世璠。吴世璠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让柯三畏忽然觉得,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。
“臣遵旨。”柯三畏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当天下午,吴世璠在镇远城里的临时行宫召集了军事会议。参会的有柯三畏,还有几个从东线撤下来的将领。大家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边,桌上摊着一张芷江的城防图。图是柯三畏派人画的,虽然粗糙,但城墙的位置、城门的方向、壕沟的深度都标得很清楚。
“芷江城,”柯三畏用右手拿起一根竹棍,指着图上的城墙,“城墙高两丈,厚一丈,外面包砖,里面夯土。东、南、西、北四座城门,每座城门外面都有吊桥和壕沟。城头有火炮二十门,鸟铳三百支,守军七八千人,主将是蔡毓荣的旧部,叫张彦弘。这个人我们在镇远交过手,不好对付。”
吴世璠盯着城防图,没有说话。
“但是,”柯三畏继续说,“城里的粮草不多了。探子回报,清军已经开始杀马充饥,每天杀三到五匹。城里的百姓也被征了粮,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见了底。再围半个月,不用打,他们自己就得饿死。”
“半个月太久。”吴世璠说,“朕等不了半个月。福全在遵义增兵,马宝撑不了太久。我们必须在半个月之内拿下芷江,然后回师救遵义。”
柯三畏咬了咬牙:“半个月,够。”
“怎么打?”
柯三畏指着城防图上的东门:“东门是芷江的主城门,城墙最厚,守军最多,但城外有一片高地,可以架炮。臣打算在东门架十门炮,日夜轰击,把城墙轰开一个缺口。然后连珠铳手从缺口冲进去,压制城头的火力,步兵跟在后面,一举破城。”
吴世璠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东门是主城门,张彦弘一定在那里布了重兵。我们从东门打,正中他的下怀。换个方向。”
柯三畏愣了一下:“换哪个方向?”
吴世璠指着城防图上的南门:“南门。南门外面是山,地形复杂,清军在那里兵力最少。我们把火炮和连珠铳都集中到南门,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柯三畏盯着南门的位置,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臣这就去安排。”
(第五章 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