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0章 困兽(1 / 2)穿越清初:吴周天下首页

郭壮图被软禁的第五天,贵阳城外的清军大营里,蔡毓荣摔了今天的第三个茶碗。

不是因为生气,是因为没粮食了。管粮草的参军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泥土,声音发抖:“将军,军中的存粮……只够吃三天了。”

蔡毓荣没说话。他站在舆图前,背对着参军,盯着图上那个标着“贵阳”的红圈。二十天了。二十天前他带着两万五千人从镇远出发,一路打到贵阳城下,火炮轰了二十天,兵攻了二十天,死了一千多,伤了两千多,城没打下来,粮草倒快见底了。

“镇远的粮什么时候到?”他问。

参军不敢抬头:“回将军……镇远的粮仓也空了。上次被马宝烧了四分之一,后来又调了一批去支援福全王爷,剩下的连镇远守军都不够吃。”

蔡毓荣转过身来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参军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
“福全那边有消息吗?”

“有。福全王爷还在围遵义。马宝被困在城里,出不来。”

蔡毓荣沉默了片刻。福全还在打,他这边却要断粮了。如果他先撤了,福全的侧翼就暴露了,遵义的周军就可能从北面压过来。可如果不撤,他的兵就得饿着肚子打仗。饿着肚子的兵,连刀都举不动,还打什么?

“传令,”他说,“明日总攻。把所有能打的兵都拉上去。攻不下来,我们也不用撤了,直接饿死在城下算了。”

第二天,天还没亮,清军的火炮就响了。

这一次,蔡毓荣把所有的家底都押上了。三十门红衣大炮从凌晨开始轰,一直轰到辰时,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城墙上砸。城东那段被轰了无数次的城墙又塌了,砖石、夯土、碎木飞上半空,又重重落下。城头的垛口被打碎了大半,守军抬不起头来。

吴世璠蹲在城楼的柱子后面,用手护住头脸。碎石打在柱子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的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响,什么也听不见,只能看到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——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耳朵,血流了一脸;有人被震得从城墙上摔下去,砸在下面的石板路上,一动不动;有人蹲在墙角,抱着头,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
炮击停了。硝烟还没散尽,清军的步兵已经开始冲锋了。五千人,扛着云梯,推着壕桥,黑压压地涌上来。队形很密,密到让人头皮发麻。走在最前面的是盾牌手,举着半人高的大木盾,盾面上蒙着牛皮。后面是云梯手,每架云梯要十六个人抬,步伐沉重,喊着号子。再后面是弓箭手,箭壶里插满了箭,弓弦绷得紧紧的。

吴世璠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

“连珠铳手,上!”他大喊。

二十支连珠铳架在了城头。每支枪后面蹲着两个士兵,一个射击,一个装弹。枪口对准了城下最密集的地方。

“放!”

连珠铳响了。弹丸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在清军队列中犁出一道道血沟。三十二发子弹,二十支枪,六百四十发,在一个呼吸之间全部打光。清军的前排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,成片地倒下。有人被击中胸口,鲜血喷涌;有人被击中头颅,一声不吭地栽倒;有人被击中大腿,跪在地上惨叫。盾牌被子弹打穿了,木屑飞溅,盾牌后面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
清军的方阵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往前冲。前排倒下了,后排顶上去;后排倒下了,再后排顶上去。踩着同伴的尸体,填着被鲜血浸透的泥土,一步一步地靠近城墙。

连珠铳手在装弹。燧发枪手顶上去了。一千支燧发枪轮番射击,弹幕把清军挡在五十步以外。但清军太多了,他们像疯了一样,不计伤亡,不计代价,只是一个劲地往前冲。第一道壕沟被填平了,第二道壕沟也被填平了,第三道壕沟边上的拒马被推倒了,云梯搭上了城墙。

吴世璠拔出长刀,站在豁口后面。

第一个清军爬上了垛口,被他一刀砍翻,尸体从城头坠落,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。第二个爬上来,被亲兵一枪托砸了下去。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,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,一个接一个地被砍翻、砸倒、捅下去。他的刀砍卷了刃,换了一把,又砍卷了刃,再换一把。铠甲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
柯三畏吊着左臂,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,用右手举着刀,也在砍。他的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,一刀一刀地砍,砍翻了一个又一个爬上来的清军。

战斗从辰时打到午时,从午时打到未时。城墙下的尸体堆了半人高,壕沟被尸体填平了一段又一段。鲜血流进了南明河,把河水染成了暗红色。

清军退了。不是主动退的,是实在冲不动了。五千人冲锋,死了将近一千,伤了一千多,剩下的连站都站不稳了。他们丢下云梯和壕桥,扭头就跑,督战队在后面砍了几个逃兵的头,也拦不住。

蔡毓荣在望城坡上看着这一幕,脸色白得像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