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3章 铁三角(1 / 2)穿越清初:吴周天下首页

康熙十九年,春。

紫禁城,乾清宫。

康熙坐在御案前,面前摊着三份奏折。东线蔡毓荣,西线赵良栋,南线傅宏烈——三路大军,三封败报,说的却是同一件事:打了三个月,损兵折将,寸步未进。

他没有发怒。

十四岁擒鳌拜,十六岁平三藩,他见过太多大风大浪。三藩之乱打了四年,吴三桂死了,耿精忠降了,尚之信灭了,只剩下一个十七岁的吴世璠缩在贵州山沟里,他本以为是秋风扫落叶的事。但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
蔡毓荣折了胡国柱,赵良栋被挡在水西,傅宏烈困在麻哈——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少年,像一块石头,卡在了大清西进的喉咙上。

“传旨,”康熙的声音不大,但殿中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寒意,“蔡毓荣、赵良栋、傅宏烈,各降一级,留任戴罪立功。湖广、四川、广西三地绿营,各抽调五千人,限期两个月内增援前线。另,命户部筹措银五十万两、粮二十万石,专供西征大军。”

“皇上,”大学士明珠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三地同时增兵,粮草调拨恐怕跟不上。臣斗胆建议,先集中兵力打一路……”

“打一路,其他两路看着?”康熙打断他,目光冷峻,“吴世璠不是吴三桂。吴三桂老了,瞻前顾后,该进不进。这个小的,比老的有种。偏桥断粮道、水西解围,哪一件是等闲之辈能办到的?”

明珠噤声。

康熙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舆图上,贵州被标注成一片空白,三路大军的箭头像三根手指,试图捏碎这片空白。但空白不是真空,里面住着一个人,一个让大清三路大军都碰了钉子的人。

“传旨,各路大军休整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三路同时进攻,不得有误。”

“遵旨。”

贵阳,行宫。

吴世璠站在城头,望着北方。春风吹过山峦,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冬天过去了,清军的下一次进攻也不远了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没有回头。

“陛下,”刘玄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戴梓那边的第一批燧发枪,已经造出来了。”

吴世璠转过身。刘玄初手里捧着一支崭新的燧发枪,枪管乌黑发亮,枪托打磨得光滑,击发装置锃亮如新。他接过枪,拉动击锤,扣动扳机——燧石撞击铁片,火花四溅,声音清脆。

“试射过吗?”

“试过了。射程比火绳枪远三十步,射速快一倍,而且不怕风雨。”刘玄初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戴梓说,如果材料跟得上,一个月能造三百支。”

三百支。吴世璠在心中默算。一个月三百支,半年就是一千八百支。加上现有的火绳枪和鸟铳,他至少能武装一支三千人的火器部队。三千支燧发枪,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在三轮排枪射击的间隙,燧发枪手能比火绳枪手多射出一轮子弹。多一轮,就是多一轮的杀伤,多一轮的士气压制。

“告诉戴梓,三个月内,朕要一千支。”吴世璠将枪还给刘玄初,“材料不够,朕派人去云南找。人手不够,朕从军中调。钱不够,朕从户部挤。但枪,一支都不能少。”

“臣这就去办。”

刘玄初转身要走,吴世璠叫住了他。

“刘先生,幕僚院那边,周昌的屯田搞得怎么样了?”

刘玄初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,双手呈上:“周昌已在贵阳、安顺、遵义三府开设了十二个屯田点,招募流民三千余户,开垦荒地两万余亩。他还提出了一个‘营田法’——在军队驻地周围划拨荒地,由士兵轮流耕种,收获的三成交给军队,七成归士兵个人。此法一出,士兵们积极性很高,很多人主动要求多开垦荒地。”

吴世璠接过折子,快速看了一遍。周昌的字写得很工整,条理清晰,数字详实。他在折子末尾写道:“屯田之要,不在田而在人。人安则田熟,田熟则粮足,粮足则兵强。陛下欲固黔中,必先安黔民。”

“好一个周昌。”吴世璠将折子合上,“让他来见朕。朕要当面问他屯田的细节。”

当天下午,周昌被召进行宫。

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瘦高个,脸色苍白,眼睛却很亮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袍,袖口磨得发白,但腰杆挺得笔直,走路带风,一看就不是那种只会摇头晃脑的腐儒。

“臣周昌,叩见陛下。”

“起来,赐座。”吴世璠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你写的屯田方略,朕看过了。写得不错,但朕有几个问题要问你。”

“陛下请问。”

“第一,屯田的种子、农具、耕牛从哪里来?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钱。”

周昌显然早有准备,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种子可以从民间征集,秋收后加倍偿还。农具可以组织工匠自己打造,贵州铁矿不缺,缺的是铁匠。至于耕牛,臣以为不必强求——贵州山地多,牛耕不便,不如推广‘锄耕’和‘人拉犁’,虽然效率低些,但能解决燃眉之急。长远来看,可以从四川、湖广购买耕牛,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把地种下去。”

吴世璠点了点头。这个年轻人想得很实际,没有好高骛远。

“第二,屯田的百姓从哪里来?”

“战乱流民、逃兵、山贼、苗人,都可以。”周昌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“臣已经在贵阳城外收编了一股山贼,三百多人,全部安置在屯田点。给他们土地、种子、农具,让他们自食其力。头三个月,有人逃了,但大多数留了下来。臣给他们编了保甲,选了保长、甲长,现在这些人不但不抢了,还帮着官府巡逻、维护治安。”

吴世璠的眼睛亮了。这个周昌不只会种地,还会治民。收编山贼、编入保甲、以耕代剿,这是后世才有的思路。

“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屯田的粮食,怎么保证能收到朝廷手里?清军打过来,百姓跑了,地荒了,朝廷的投入不就打水漂了?”

周昌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目光直视吴世璠:“陛下,臣以为,百姓跑了,是因为看不到希望。如果百姓相信朝廷能守住贵阳,能守住他们的土地,他们就不会跑。偏桥一战,百姓看到了朝廷的底气;水西解围,百姓看到了朝廷的决心。臣相信,只要陛下能守住贵阳,百姓就不会跑。”

吴世璠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这个年轻人说的是实话。百姓不在乎谁当皇帝,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活下去、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土地。如果他守不住贵阳,守不住贵州,屯田搞得再好也是白搭。所以,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原点——打仗。

“周昌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朕升你为屯田郎中,专管贵州屯田事务。户部那边,郭壮图如果不配合,你直接来找朕。”

周昌大喜,跪地叩首:“臣谢陛下隆恩!”

周昌走后,吴世璠靠在椅背上,闭目沉思。

屯田有了着落,燧发枪有了着落,防线在加固,军队在整编,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。但有一个问题,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——郭壮图。

偏桥之战前,郭壮图散布谣言、动摇军心的事,他一直没有追究。不是忘了,是时候不到。现在偏桥打赢了,水西解围了,军心民心都稳住了,是该拔这根刺的时候了。

“来人。”他唤道。

一个亲兵推门进来: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

“去请刘玄初来。”

刘玄初来得很快。他已经六十多岁了,腿脚不太灵便,走得气喘吁吁。吴世璠让他坐下,倒了一杯茶,然后开门见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