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专案组第三周，陈山第一次碰上了软钉子。

那天下午，他在办公室整理新一轮关联图的时候，门口来了一个人。三十出头，短发，穿一件深蓝色夹克，胸口的证件夹露着半截，看不清单位。那人没敲门，走进来站在他桌边，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密如蛛网的图看了几秒。

你是陈山？

陈山抬头。

那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嘴角牵了一下，算是个礼貌但不多余的笑。我是边防那边抽调到专案组的，姓方，方磊。之前一直在边境线上干侦查，刚来市局这边没几天。

他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坐下来，也没问陈山同不同意。坐下之后他指了一下屏幕上的图：你这张图里，西南方向的几个标注节点——你实地去过没有？

没有。数据推的。

方磊点了点头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数据推的，跟实际走一遍还是有差距。边境那条线我走过很多趟，你的图上有些衔接点……他停顿了一下，好像在斟酌措辞，可能理想化了一点。地形和人员流动不是按直线走的，中间会有断续，你图上画得太顺了。

他说完笑了笑，站起来拍了拍陈山的肩膀，动作不大，像个熟练的社交手势。回头你如果要去西南那边跑一趟，我可以帮你看看路线怎么走更实际。走了。

他转身出去了。陈山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屏幕上的图。方磊指出来的那几个衔接点——在陈山的分析里是合理的，基于通讯记录和物流轨迹的交叉印证，逻辑上没有漏洞。但没漏洞实地跑过之间确实存在一条经验上的沟。

他靠着椅背，盯着那几个节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图缩放到全局视图。他没有改那几条线，但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：沿线地形和人员流动性需实地校验。

他把这条备注保存了，然后继续往下处理其他数据。窗口的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着，旁边老赵在跟另一个人低声通电话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。

但方磊那句可能理想化了一点在脑子里没有立刻走。陈山把它搁在一边，继续干活。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他把电脑合上，站起来的时候，那个念头自己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