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觉得被冒犯。方磊说的有道理——数据推出来的东西需要经过现实的检验，这是干这行的基本认知。但他也清楚，自己图上的那几条线不是凭空画的，是靠着综合感知统合在后台跑过几十遍对位的结果。那些衔接点的是有依据的顺。

他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外面天色的过渡。方磊大概不知道他干活的底层逻辑是什么——没有人会知道。所以那个理想化的评价，是一个基于普通情报分析员经验水平的判断，没有恶意。

他走出办公室，沿着走廊下楼。经过二楼的时候看见张勇那屋的灯还亮着，门开着，里面传来翻书的声响。他没进去，继续下楼了。

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碰见方磊从大门外进来。两个人迎面走，方磊手上拎着一个外卖袋子，看见陈山的时候扬了一下手。

下班了？

方磊站住脚，像是想起了什么。对了，今天下午我说的那几个点，你别往心里去。我没有否定你分析的意思，只是我走那条线走得多了，习惯用脚验证的东西来对图纸。你继续做你的，等真要实地跑的时候我跟你一起。

陈山点了下头。没事。你提的有用，我加备注了。

方磊看了他一眼，那个笑容比下午刚见面的时候轻了一些，少了客套的弧度。行。那你回去早点休息。明天见。

他拎着外卖往电梯方向走了。陈山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拐进电梯门，然后推开门走进院子里去了。天已经全黑了，路灯把主路照得通明，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，踩上去有些滑。

他放缓了脚步走着，手插在口袋里。方磊这个人说话的方式里有一种微妙的我比你更懂的气场，但他在最后补了那句我跟你一起，把那个气场拆掉了大半。

陈山走到梧桐树底下的时候停了一下。今晚没有风，树梢一动不动地立着，枝条在路灯的光里显出清晰的剪影。他站了几秒钟，把今天下午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。方磊的提醒是有价值的，他在边境线上跑了多年，对实际地形的判断确实比一个没去过的人准。

但方磊不知道他后台跑的那些对位图是怎么跑出来的。这就够了。他不需要别人知道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宿舍楼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一格一格的暖黄色。他推开楼门走进去的时候，肩膀上的僵劲自然松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