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掉额外加练的第一天，陈山浑身难受。

习惯了一早五点去器械房，忽然改成六点半起床跟队出操，整个人像被按了慢放键。早操跑三公里，配速比平时慢了一大截，他跑在队列中段，脚尖落地的时候总觉得脚下少了一股该有的推进力。肌肉还记得那种发力感，但脑子在压着不让它动。

上午是常规战术训练，模拟街区推进。陈山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，没有加速，没有提前预判，全凭基本功应付。旁边的队友做完一组后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慢，他说膝盖有点酸，那人信了，没再问。

最难熬的是晚上。往常这个时间他在战术塔加练攀爬或者器械房加练力量，现在只能坐在宿舍里，没事干。他拿手机翻了翻新闻，又放了回去。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，又坐回去。舍友在打游戏，耳机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枪声，他听着那声音坐立不安地熬到九点半，然后强迫自己躺下。

躺下也睡不着。肌肉深处那种隐隐的酸还在，它不疼，但一直存在，像有人在你骨头缝里放了一根很细的针，不拔也不扎，就那么搁着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被子里的黑暗让他想起预备队的时候，也经常晚上睡不着，但那会儿是睡不着在想怎么练。现在睡不着在想怎么不练。

第二天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。晨跑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喘得没那么急了，呼吸节奏比昨天稳。上午的战术课他试着放慢了动作去做每一个动作——不是因为慢而慢，是刻意把和之间的间隙拉长，让自己看清楚每一个步骤再动手。结果发现虽然速度降了，但准头反而涨了一点。

第三天傍晚，陈山经过训练塔的时候脚下顿了一下。塔顶那盏白灯亮了，有队友在上面攀爬，铁环扣的碰撞声从高处传下来。他站在塔底仰头看了一会儿，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又松开。

想看就站着看。身后传来肖邦的声音。

陈山回过头。肖邦穿着件黑短袖，手里提着一壶水，从塔旁边的侧门走出来。他在陈山身边站定，也仰头看了一会儿塔上的人。

你的肌酸激酶数据我每天在跟，肖邦说，第二天的读数就开始降了。你现在这个节奏保持住，三周能彻底调回来。

陈山嗯了一声。

肖邦把水壶放在塔底的底座上，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等你调回来之后，恢复加练。但加练的量按我重新排的表来，别自己往上加。

陈山看着他的背影。你排的表？

肖邦没回头，我跟贺队要了你全部的历史训练数据，重新算了一套周期方案。你那种天天往死里怼的方法不对。爆发力和耐力要错开周期走，不能挤在一块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