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我现在减量,他说,三周能调回来吗?
贺明远看了肖邦一眼。肖邦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进来两步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高: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停掉所有额外加练,只保留正常训练量,同时保证睡眠和营养——三周可以调回正常指标。但在这三周里,你不能碰那套自己加的早晚课。再碰,提干考核你别想了。
陈山抬起头看肖邦。肖邦的表情跟平时一样,没什么起伏,下巴那道旧疤在白光底下还是浅浅的。
你要是废了,肖邦说,我不划算。你还没教完我看林子的东西。
他说完转身走出去了。拖鞋在走廊里啪嗒啪嗒的,很快就听不见了。
贺明远看着陈山。决定权在你。三周调养,然后考核。或者你按现在的方式继续练,拼一把,能不能过看命。但我建议你选前者。
陈山站起来。他把桌上的推荐材料拿起来,叠了一下放进口袋里。我选前者。
贺明远点了下头,没再说别的。陈山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,贺明远在后面补了一句:陈山。你这一路跑得太急。偶尔停一停,脚程反而长。
陈山没有回头。他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已经看不见肖邦了。他站在走廊中间站了十来秒,楼外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脚前铺了一小块明亮的方块。
他低头看着那一块光,然后往宿舍走。
回到宿舍他把那沓推荐材料放在桌上,没有拆开。他坐在床边,把鞋脱了,盯着对面墙壁发了一会儿呆。肌肉里确实有一层隐隐的酸,不是训练后那种正常的酸痛,更深一些,像什么东西埋在了骨头缝里,平时不觉得,安静下来的时候才开始往外泛。
三周。不碰额外加练。
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熊猫本子,但没有抽出来。他只是在摸到本子封面的时候停了一下,拇指在封面上那条熊猫的笑脸轮廓上摁了摁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椅子上的外套叠了叠,放在床头。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,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,风一吹摇摇晃晃的。
他决定了的事,不反悔。三周就三周。停一停,脚程更长。贺明远说的。
他躺到床上去,把枕头拉过来垫高,望着天花板。歪嘴葫芦形状的水渍还在,他看了几年了,从预备队看到特勤,水渍换了个形状,但那种盯着发呆的习惯没换。
他闭上眼。三周后见分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