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长,下周三有个演练,你参加。贺明远那边已经安排了,你作为特邀观察员走完全程。我跟你一起上。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观察员?我以什么身份去?
你自己。陈山说,贺队的意思是你当观察员走一遍,看你能不能达到特勤的标准。如果行,你的培训资格就批。
张勇那边又沉默了。这次更长。陈山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预备队训练场上晚点名喊的号子声,隔得远,模模糊糊的。
你怎么跟他谈的?张勇终于开口了。
谈的你值不值。
……陈山。
班长,陈山打断他,你教过我一件事。你说一个人冲太靠前不行,后面的人得知道你在做什么。现在我告诉你我在做什么——我把你拉到特勤来,不是为了让你调走。是为了让你跨过去。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。然后张勇的声音传过来,比刚才稳了一些:周三几点?
早上六点基地门口集合。我让人去接你。
挂了电话,陈山把手机揣回兜里。他站在走廊里没有马上走,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。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没关严,夜风从缝里钻进来,吹得他后脖子凉飕飕的。
他走回宿舍。路过肖邦那屋的时候门关着,里面没放音乐,安安静静的。他推开门进了自己宿舍,舍友在床铺上侧躺着看手机,屏幕的蓝光照亮他半张脸。看见陈山进来,那人把手机扣下翻了个身,呼噜马上接上了。
陈山摸到床边坐下,脱了鞋。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。
他在想贺明远最后那句话。白跑一趟。他没想过这个可能性。张勇必须达标,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,是因为如果这次达标不了,那个人就真的永远卡在那扇门里了。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熊猫本子,黑暗中翻开新的一页。手指在纸面上摸到了钢笔的笔帽,拧开,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写了两行字:
铁闸演练,下周三。张勇达标,我进正式编制。张勇不达标——没有不达标。
他拧上笔帽,把本子塞回去。然后往后一仰躺下来,胳膊枕在脑后。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一层模糊的深浅变化。
他在心里把周三的流程过了一遍——废弃工业区,综合演练,多个单位参演。新的作战环境,新的签到机会。如果那天触发的新技能正好用得上,算是额外保险。就算没有,他手里现有的东西也够用了。
想着想着他闭上眼。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,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就安静了。夜很深,基地里除了远处塔台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,什么都静悄悄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