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巡天司,青衣剑使。”
苏照雪报出身份时,前堂里的空气像是冷了一层。
巡天司直属大胤皇朝,不归地方城主府,也不受宗门直接节制。它在黑石城没有常设衙门,平日里谁都见不到。可一旦巡天司的人亮出剑使令,就意味着这里发生的事已经不再是“矿场私事”或“许家药会”。
是要上呈王都的案子。
许万川的脸色最难看。
他看着苏照雪手里的白玉令牌,沉声道:“苏剑使既在黑石城,为何不早些亮明身份?”
“查案。”苏照雪道。
“什么案?”
“拿活人镇火,私设死擂,青眼会试针。”
她每说一个,许万川的脸色便沉一分。
“这些事,巡天司已有证据?”
“正在取。”
苏照雪看向林烬。
“比如他手里的黑账。”
林烬没有回避她的目光。
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让人不太舒服。不是锋利的亮,而像雪后初晴,能把藏在阴影里的东西照出来。
他不喜欢这种目光。
因为他身上有太多不能被看见的东西。
万劫炉、无籍者、父亲留下的铜牌,还有此刻掌心仍在微微发烫的劫纹。
“黑账不能给你。”林烬道。
许文昭像是听见了笑话。
“你敢拒巡天司?”
苏照雪却没有生气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给了你,它会消失。”
“你觉得巡天司会让它消失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烬道,“我只知道,赵魁的账在矿场十几年,城主府没查,许家没查,青玄宗也没查。”
“今天它刚传出来,赵魁就死了。”
“我凭什么把它交给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?”
苏照雪沉默片刻。
这话不算客气。
甚至算得上顶撞。
但她没有拔剑。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黑鳞血。”
“守住药,就给你。”
“还有一件。”林烬道,“我要知道你为什么查青眼会。”
苏照雪看着他。
“这是巡天司的案。”
“那就不合作。”
林烬转身便要走。
他不是在赌气。
他需要黑鳞血,但更不能把小满和所有矿奴的命,押在一个刚认识的剑使身上。苏照雪若不肯透露任何东西,他便无法判断她是来查案,还是来收网。
“等一下。”
苏照雪叫住他。
林烬停住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,递了过来。
“三个月前,北境青河镇。”
“二十七名孩童失踪,最小五岁,最大十一岁。镇上有一座废弃矿井,井下发现七口冰棺。”
“棺中六个孩子已经死了,一个还活着,胸口也有同样的针。”
“那孩子醒过一次,只说了两个字。”
林烬接过纸。
纸上写着“青眼”。
“他后来呢?”
“死了。”
苏照雪的声音依旧很平静。
可林烬看见她握剑鞘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
“我追到黑石城。”她继续道,“线索指向白狼帮,指向许家药会,也指向一名持青玄宗外执令的人。”
她没有说周先生的名字。
但两人都知道是谁。
“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。”苏照雪道。
“够吗?”
林烬将纸折好,收入怀中。
“够。”
许万川在一旁冷冷道:“苏剑使,许家药材转运,何时轮到巡天司插手?”
“从青眼会混进药会开始。”
“那名刺客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更该守住黑鳞血。”苏照雪道,“他要抢药,说明药里有东西。”
许万川脸色微变。
黑鳞血是许家从黑鳞潭所得,按理与青眼会没有关系。可苏照雪一句“药里有东西”,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重新猜测。
周先生坐在远处,忽然轻轻鼓掌。
“苏剑使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一瓶药,竟能看出这么多。”
苏照雪转头看他。
“周先生也要一起守?”
“我一个文人,守什么?”周先生笑道,“不过许家若同意,我可以做个见证。”
“免得有人说巡天司借案夺药。”
许万川的脸色更难看。
周先生这句话看似替许家说话,实则把苏照雪、林烬和许家都绑到了同一条转运路上。明日子时,无论谁动手,都会被其余人看见。
林烬越发确定,这人想看的不是黑鳞血。
他想看自己在真正的生死局里,会不会再露出掌心的秘密。
“可以。”许万川终于开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