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牌很轻。
落在林烬掌心,却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他走下擂台时,右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。许万川那一招并非全力,可开脉境的气血外放不是他如今能碰的东西。炎蚀劫纹强行引走一部分力量,像把一瓢滚油和一瓢冰水同时灌进经脉。
他的胸口时而灼痛,时而发冷。
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错位的肋骨。
周先生在台下等他。
“恭喜。”
林烬没看他,只将玄牌塞进怀里。
“你想看铜牌,现在看?”
周先生笑了笑。
“你伤成这样,还记得约定?”
“我不喜欢欠人。”
林烬从腰间取出镇北军铜牌。
铜牌不大,狼首纹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,背面的青玄塔却依旧清晰。周先生接过去,手指在塔影边缘轻轻摩挲。
他的神色没有变化。
可林烬看见,木珠串上最靠近拇指的那一颗,被他捻得停住了。
“这是镇北军第七押运队的副牌。”周先生道。
“十年前,林守天带的就是第七队。”
“你知道得很多。”
“因为我替他们收过尸。”
周先生将铜牌递回,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那夜死了四十三人。大部分尸体找回来时,身上都没有伤口,只有心口多了一根针。”
林烬接过铜牌,手指骤然收紧。
“太阴针?”
“不是。”周先生摇头,“比太阴针粗,是镇魂钉。”
“青眼会最早用来钉死修士神魂的东西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盯上我爹?”
“这得你自己去问。”
周先生转身欲走。
林烬忽然道:“周执事。”
中年人的脚步停住。
前堂里人声嘈杂,许家伙计正在撤下药擂周边的血迹。没人注意他们二人这一句称呼。
周先生回过头,脸上仍带笑。
“林七,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赵魁临死前说,周执事去了青玄山。”
“我刚好姓周,又刚好拿着青玄宗外执令。”
“巧。”
周先生笑意淡了一点。
“世上的巧合很多。”
“比如你父亲当年选择救人,结果刚好害死了整队押运兵。”
林烬眼神骤冷。
周先生却像没看见。
“再比如,丙七本该死在七岁那年,却刚好活到今天。”
“林七,你拿了玄牌,先想想怎么拿药吧。”
他拂袖而去。
林烬站在原地,没有追。
他现在不能追。
周先生说的话里有真有假,但有一点足够确定:父亲的押运队不是被普通伏杀所灭,青眼会早在十年前就参与其中。周先生甚至可能亲眼见过那一夜。
这人不是线索。
他是把线攥在手里的那只手。
“林七。”
许家管事走上高台。
“玄阶药竞拍即将开始,请持玄牌者入座。”
前堂中央的桌椅已经被撤去,只留下三张黑木长案。每张案前摆着一只银盘,银盘里放着三枚白玉药牌,分别刻着一千、三千、五千。
玄牌持有者,可以用药牌竞价。
林烬走过去时,另一边已有两人落座。
一人是许文昭。
他换掉了先前的白玉药牌,桌前摆着一枚黑底金纹的玄牌。显然许家不需要上擂,也能直接拿到资格。
另一人是个戴斗笠的女人。
她穿一身深青色劲装,腰间悬着短剑,脸被黑纱遮住大半。她没有带护卫,也没有说话,只在林烬坐下时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冷。
却不像杀意。
更像在判断他还能活多久。
许家管事敲响小锣。
“玄阶药第一件,龙骨散。”
一只琉璃罩被推上台,里面是三包泛着金色的药粉。许文昭立刻举起一枚千两药牌,斗笠女人没有动,林烬也没有动。
龙骨散很快以三千两成交。
第二件是寒月膏,第三件是破脉丹残片。
每一样药都被叫到常人难以想象的价格。
林烬坐在那里,像个真正的穷人。
他有玄牌。
却没有一枚药牌。
玄牌给了他竞价资格,却没有给他钱。
许家的规则从来如此。
让你以为自己摸到了门槛,再告诉你门后还立着一堵墙。
“现在明白了吗?”
许文昭靠在椅背上,低声笑道。
“玄牌无价。”
“因为没钱的人拿着它,也什么都买不起。”
林烬没有理他。
他在等。
等黑鳞血出现,也等许家把最后的底牌摊开。
终于,前堂灯火暗了一层。
许家管事亲自捧着那只墨黑小瓶走上高台。琉璃罩罩下,瓶中黑鳞血缓缓翻涌,像有一条小蛇在里面游动。
前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玄阶药压轴,黑鳞血。”
“三年黑鳞蛟心头血,养脉、续命、破伤皆有奇效。”
“起拍,五千两。”
五千两。
刚才许文昭桌上的最高药牌,正好是五千。
他显然早就知道价。
“五千。”
许文昭第一个举牌。
斗笠女人没有立刻加价。
许家管事环顾四周。
“五千一次。”
林烬仍没有动。
他没有牌。
举手没有任何意义。
“五千二次。”
斗笠女人终于开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