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关键的是,老仆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腹异常平整。
那不是练拳留下的茧。
是常年捏针的人才会有的痕迹。
一个药师,或者用针的杀手。
“请。”老仆道。
林烬没有客气。
他伤重,不适合拖。第一关必须尽快结束,拖得越久,黑针毒越容易发作。
他脚下一踏,直冲过去。
没有劫纹,没有花哨招式。
只有矿场里练出来的最短路线。
老仆看似动作迟缓,身体却在林烬拳头将至时微微一侧。林烬一拳擦过他的衣袖,像打在一片空处。
紧接着,老仆两根手指从袖中探出,夹着一枚细针,直刺林烬腕脉。
果然是针。
林烬早有准备,手腕一翻,用锈蚀短刀刀鞘磕向细针。
叮!
细针飞起。
老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林烬没有追拳,反而向后撤半步。
他看见针尖泛着幽蓝色。
与灰袍青年射入他体内的黑针不同,这一针没有寒气,只有一种淡淡的甜味。
麻针。
对方想让他在擂台上失去手脚。
“小兄弟好眼力。”老仆道。
“可你躲得过一根,躲得过十根吗?”
他袖口一抖。
十余枚细针化作一蓬细雨,向林烬罩来。
台下有人倒吸冷气。
擂台比武,竟一上来就用暗器。
许家管事却没有阻止。
药会药擂,从来不禁针、不禁毒,只要不当场死人,什么手段都算本事。
林烬不能硬接。
他左脚一蹬,身体贴着擂台地面滑出,细针擦着头顶钉进石砖。
针雨落地,发出一连串极轻的嗤嗤声。
石砖表面竟冒出白烟。
有毒。
林烬心里越发确定,老仆不是普通医师。他用的针法,与太阴针、控魂钉或许同出一脉。
老仆见林烬避开,脚步一错,欺身而上。
他不再出针,而是一掌拍向林烬胸口。
掌力不重。
可目标正是林烬断肋所在。
对方看出了他的伤。
林烬咬牙抬膝,撞向老仆小腹。老仆变掌为爪,五指扣住他膝盖,另一只手仍按向他胸口。
避不开了。
林烬胸口骤痛。
就在那只手将要落下时,他忽然松开膝盖,整个人借着老仆抓握的力道向前一扑。
不是扑向对方。
是扑向老仆腰间那只药囊。
砰!
林烬肩头撞进老仆怀里,断肋像被针扎般剧痛。他左手扣住老仆衣襟,右手以刀鞘挑开药囊。
药囊落地。
里面滚出数十枚细针、一把小剪刀,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。
令牌正面刻着一只半开的眼。
台下笑声瞬间没了。
周先生捻木珠的手,第一次停住。
老仆的脸色也变了。
林烬一脚踩住令牌。
“青眼会的人?”
老仆没有回答。
他猛地一掌拍向林烬太阳穴。
这一掌快得惊人。
林烬偏头避过,耳侧新伤再次裂开,鲜血顺着脸颊流下。他趁老仆前冲,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,膝盖顶向对方肘关节。
咔嚓!
老仆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起。
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左手又摸向袖中。
林烬看见他指间夹着一根更粗的黑针。
太阴针。
这根针若扎进来,他绝无力再战。
林烬没有给他机会。
他一头撞向老仆鼻梁。
砰!
老仆仰面倒下。
黑针脱手,钉在擂台边缘。
林烬将锈蚀短刀横在他咽前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老仆嘴角淌血,忽然笑了。
“丙七……”
他只吐出两个字,口中便溢出黑血。
林烬脸色一变,伸手要掰开他下颌。
晚了。
老仆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,身体抽搐两下,彻底没了气息。
前堂死寂。
许家管事脸色煞白,连忙命人封锁擂台。
周先生却缓步走近,弯腰捡起那块青眼令牌。
“可惜。”
“青眼会近来真是越来越放肆,竟混进了许家药会。”
他说着,抬头看向林烬。
“不过林七,你赢了第一关。”
林烬站在擂台中央,胸口起伏。
他知道周先生在演。
老仆是青眼会的人,周先生不可能毫不知情。可现在令牌被当众翻出,周先生便能把一切推给“混入药会的刺客”。
而他自己,则成了那个替周先生除掉麻烦、还能继续上擂的好棋子。
许家管事敲响铜锣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“玄字擂第一关,林七胜!”
“第二关,守擂一炷香!”
擂台四周,几名原本还在观望的武者缓缓站起。
他们看林烬的眼神,已经不是看一个淬体二重的疯子。
是看一块刚刚染血、却还没被分干净的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