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被插进擂台边的铜炉。
火星一亮,青烟笔直升起。
“玄字擂第二关,守擂一炷香。”
许家管事的声音在前堂回荡。
“在香尽之前,擂主不得离台、不得倒地。任一宾客皆可挑战,败者退场,擂主若退、若倒、若失去战力,皆视作落擂。”
规则一出,前堂里的议论声更响了。
守一炷香,听着只是挨打。
但药会的擂台从不讲什么江湖规矩。挑战者可以一个接一个上,也可以趁前一人尚未退场时便递帖。擂主若想赢,不能只靠拳头,还得算体力、算人心、算谁会在最后一刻出来摘果子。
林烬站在台中央,脚边是老仆的尸体。
许家伙计已经把尸体拖下去,血却没擦干净。暗红色的痕迹沿着砖缝蜿蜒,像一条细细的河。
他右臂的灼伤仍在疼。
断肋在第一关里又挨了一记,呼吸稍重便像有碎骨扎进肺里。左肩和胸口的阴寒针毒则藏得更深,平时不显,一旦发力便会让半边身体发僵。
炎蚀劫纹在掌心沉寂许久,刚才打老仆时微微亮过一下。
不是恢复了。
是饿了。
像一只烧空的炉子,又开始向他索要新的火。
林烬没有碰它。
第一位挑战者已经上台。
那是个身形矮壮的汉子,头发扎成短辫,腰上挂着一串铜铃。他没带兵器,双手却戴着厚牛皮手套,手套指节缝里塞满细碎铁砂。
“黑砂武馆,冯铁。”
汉子抱拳,眼神却不往林烬脸上看,只盯着他胸前的血迹。
“我不占你便宜。”
林烬道:“上擂的人都这么说?”
冯铁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。
“至少我会让你站着下去。”
铜锣一响。
冯铁猛然踏步,拳头带起一阵砂石摩擦声。
他走的是横练路子,没什么花样,一拳便砸向林烬左肩。左肩中了寒针毒,反应最慢;若是寻常人,只能硬挡。
林烬却向前半步。
不是退,是贴近。
冯铁的重拳刚发出一半,便被林烬撞进怀里。林烬左手扣住他手肘,右手以刀鞘顶住他肋下,借着前冲的力道一拧。
冯铁吃痛,拳势偏开。
砰!
拳头砸在擂台砖上,碎石飞溅。
林烬没有趁机猛攻。
他只在冯铁耳边说了一句。
“你是为了黄阶药来的,不是为了给许家卖命。”
冯铁动作一滞。
林烬已经松手,后退半步。
“下台。”
冯铁脸色阴晴不定。
前堂里有人嗤笑:“冯铁,连个重伤的散人都收拾不了?”
冯铁回头看了一眼。
说话的是许文昭。
他端着茶,脸上带着笑,眼神却冷。冯铁若下台,许文昭少一个能消耗林烬的人;冯铁若继续拼命,不管赢输,都得替许家把这场戏演下去。
冯铁咬了咬牙,抬拳又要上。
林烬先开口。
“你女儿的咳症,用的是白羽草和燥砂丸。”
冯铁的拳停在半空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手套里有燥砂丸的粉末。”林烬道,“白羽草用久了,指甲缝会有一点青灰色。你有。”
冯铁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“黑砂武馆三十多口人,拿一块黄牌就够了。”林烬继续道,“你上来,是想替馆里拿药。”
“可你若在这里伤了,谁去守武馆?”
冯铁脸上的凶气慢慢散了。
他不是圣人。
他也想赢。
可他看见林烬苍白的脸,也看见对方明明能趁自己分神下狠手,却只拆了自己一拳。
“我认输。”
冯铁转身下台。
前堂一阵哗然。
许家管事皱起眉,却不能阻止。擂台上认输是规矩,冯铁没倒、林烬也没追杀,谁也挑不出错。
香只烧了不到十分之一。
第二个人很快上来。
这次是个持双刀的瘦高青年,气息比冯铁更强,至少淬体五重。他没有废话,刀一出鞘便直取林烬咽喉。
林烬偏头避开。
刀锋擦过耳侧新伤,带起一串血珠。
青年反手第二刀,切向林烬腰间。
林烬用锈蚀短刀架住。
铛!
短刀震得发麻。
青年双刀如雨,招招不离要害。他不是来试探的,是来杀人的。
林烬连退三步,胸口伤势被震得发闷。第四刀落下时,他终于抬起右手。
炎蚀劫纹亮了一线。
不是引地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