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了七分零四秒。
棋子落下,正点在白棋大龙的气眼上。
满盘皆惊。
“绝了,这一手!”
“社长投了吧,大龙死了!”
郑凯盯着棋盘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笑了,伸手要去收自己的棋子。
“判负。”
裁判的声音不大,“黑方超时。”
全场静了两秒。
“啊?”
“棋不是赢了吗?!”
裁判举起计时器:“四十二分十九秒。规程第七条,包干制,超时判负,盘面优势不作数。”
那颗定胜负的棋子还亮晶晶躺在木盘上,此刻却什么都不是了。
温澄凝怔在原地。
委屈从胸口顶上来——她赢了整盘棋,却输给自己扫两眼就合上的第七条。
“可盘面我已胜十二……”
“规则赛前就公示了。”
周蕊隔着隔离线开口,字字清楚,“报名表背面印着,你自己签的名。”
不服气涌到舌尖,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。
大盛末年,多少罪名不问程序、只问立场。
倘若今日她仗着棋局精彩去讨例外,与那些人何异?
温澄凝缓缓吐出一口气,收回手,起身,向裁判端端正正执了一礼。
“我超时了,认负。”
她又转向郑凯:“盘上是我侥幸。手谈一局,多谢指教。”
郑凯挠了挠头,赢得满脸不自在:“这局我赢得心虚。改天来棋社下慢棋?不计时那种。”
“好。”
温澄凝唇角动了动,“下次我一定认真读规则再来。”
围观议论嗡地炸开。
“输在超时上?我都替她急。”
“裁判提醒了两回吧,她光点头来着。”
“不过人家认得痛快,起身还行礼,没耍赖。”
陈放从人堆里挤出来,肩膀都垮了:“怪我怪我,光顾着吹……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温澄凝摇头,“规程是我自己没读完,怪不着旁人。”
方恬蹲在隔离线外,单反还举着,迟疑地问:“你认输这段我拍下来了,能放进文化周回顾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温澄凝看着镜头后面那双眼睛,“认输没什么见不得人。”
傍晚,空教室。
姜禾把手机推过来,屏幕上是完整的时间轴。
“前三十手,你平均每手十八秒。从劫争那手起失控,最后一次长考,七分零四秒。”
姜禾顿了顿,“目测盘面你赢四子上下。可包干制里,时间先于棋盘。”
周蕊把规程拍在桌上,指节敲着第七条:“划重点。以后参加任何比赛,先读规程,再谈发挥。”
“受教。”
温澄凝摊开笔记本,把第七条一字一字抄上去,笔锋压得很重,“是我以为棋理相通,规则便也相通。”
“棋理相通,规则不相通。”
周蕊难得没呛她,把钢笔抛还给她,“这话送你。”
【叮。复盘如约而至:宿主语录“棋理相通”,幺幺四已友善引用完毕哦。】
温澄凝:“……”
她抄完抬头:“那下一种现代集体活动,何时体验?”
周蕊愣了一下,随即别开眼:“下周五,剧本杀。本子我来挑。”
“我查过了,规则说明只有三条。”
姜禾认真道,“背对背投凶手的环节有争议,我会提前画流程图。”
“……那还玩什么。”
周蕊扶额。
门框上响起两下敲门声。
一个校服利落的男生倚在那里,胸口别着辩论队徽章,笑得坦荡。
“市里‘从古论今’演讲比赛,我也报名了。”
他把一张训练表放到桌上,“裴景澄,校辩论队。周三晚开放训练,有模拟质询环节,评委追问那种。来吗?”
温澄凝抬眼审视他:“为何寻我?”
“想赢你。”
裴景澄答得干脆,“还有,评委提问那关你准吃亏,你连规程都懒得读完,答辩时多半嘴硬。”
他顿了顿,“再说,你今天输得比赢得有意思。输完先谢裁判,再约对手下慢棋,这种人当对手才值。”
温澄凝拿起训练表,这次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,连页脚的注意事项都没放过。
“好,周三见。”
她把表收进书包,“届时我不会输了。”
“那我才来。”
裴景澄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
【来自幺幺四的风控存档提示:有三个关联账号原定今晚发布“苏家千金输棋失态”剪辑,因完整直播显示宿主起身认负、执礼致谢,通稿标题全面作废,痕迹已存档,建议记账。】
“记账。”
温澄凝在心里回了一句。
规则吗......温澄凝点开短信认真地打出回复。
“方经纪人您好,我想先要一份海选规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