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声一停,暴雨砸在铁皮顶上的动静立刻被无限放大。
温澄凝脊背紧贴木箱,盯着虚掩的铁门,放缓了呼吸。
卢向远贴在门缝边,手机屏幕的白光照出他紧绷的脸。
黑帽男人蹲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把空提包拉链拉开又合上。
他忍不住啐了一口:“是不是那头派车来接应了?”
持刀男人没接话。
他把手机夹在耳根和肩膀之间,低声应了两句,脸色极为难看。
温澄凝把右手藏到身后,指尖沿着木箱边缘一点点摸过去。
指尖很快碰到了包装箱边缘一截翘起的金属片。
那截铁皮不算粗,弯成半弧形,断口生着毛刺,恰好能塞进塑料束带的扣眼缝隙里。
她没敢突然使力,先把铁皮压进掌心,让掌骨一点点适应那股刺痛。
右腕上的束带经过刚才的拖拽,卡扣边缘被磨得有些变形,确实比先前松动了半分。
虽然她不知道外面停下的是警车还是同伙,但是继续留在这个窄屋里,迟早会被塞进下一辆货车转移。
幺幺四的蓝白光屏在意识里微微闪烁,字体很短。
【强行发力容易造成腕骨二次挫伤,建议先观察门口两人的站位。】
温澄凝在心里回了一句:“我有数。”
她其实也紧张,掌心已经被铁皮硌出深痕,可母后教过她,局面越乱,越要先看清每个人站在哪里。
她没有贸然抬头,只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。
持刀男人还立在门框边,卢向远则探出半个脑袋张望,冷风挟着雨沫顺着门缝灌进屋内。
黑帽男人手里的空包被他扯得刺啦作响。
温澄凝将金属扎带的尖角顶进束带锁扣,一下一下地往外挑。
卡扣是塑料材质,被潮气浸透后有些发软,毛刺每撬动一下,齿纹便滑开一格。
她不去看自己的手腕,目光只停在门顶那盏落满灰尘的旧灯泡上。
铁皮断口在掌缘压出一道泛白的深印。
门外骤然传来一道短促的刹车钝响,轮胎重重碾过了积水坑。
持刀男人神色一变,手机滑落到胸口,他反手捞住,嘴里骂了一声。
黑帽男人站直了身子,空提包带子在腕上缠了两道,伸着脖子往外瞧。
黑帽男人急声问:“老卢,是来接应的吗?”
卢向远把身子缩回门内,神情僵硬,摇了摇头。
卢向远压低声音道:“没开大灯。”
“看着不像货车,是辆小车。”
持刀男人把手机胡乱塞进夹克口袋,朝黑帽男人递了个眼色。
持刀男人吩咐道:“去外边扫一眼。”
“别大摇大摆站在路中间。”
黑帽男人迟疑了片刻,还是拎着提包往门槛迈步,鞋底在泥泞地面踩出黏稠的响动。
温澄凝看准了这个转瞬即逝的空档。
她右手顺势一拽,手腕从松脱的束带里滑了出来。
皮肉火辣辣地疼,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擦过一样。
她顾不上擦拭渗出的血点,整个人借势撞向身侧的纸箱堆。
堆在最顶层的两个大纸箱失了平衡,砸落在地,溅起一地的碎泡沫。
持刀男人刚转过半边身子,冷不防被这阵倒塌声惊了一下,下意识往后退缩了半步。
温澄凝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,径直扑向那扇半开的窄侧门。
门扇后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狭长通道,外面的斜风细雨正往里泼洒。
持刀男人当即反应过来,大步追赶,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。
他厉声大喝:“站住!”
温澄凝没有死命硬拽,反而回身反扣住他的臂弯,借着对方前扑的势头往下狠命一坠。
刺啦一声。
校服的半截衣袖从肩线处彻底撕开。
布料留在了对方手里,温澄凝借着惯性跌出门槛,膝盖重重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。
身后立刻传来了凶狠的咒骂:“别让她窜出去!”
喊叫声从背后和走廊两侧接连响起。
温澄凝撑着粗糙的砖墙迅速站起,拔腿就往前跑。
膝盖破损处浸了雨水,刺痛难忍,但是她的步伐没有丝毫慢下来。
左腕每晃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,脚下的运动鞋踩碎积水,泥点甩在鞋面上。
她不敢分神回头看,耳畔全都是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