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运面包车碾过最后一道减速带,车厢剧烈晃动,扎进了冷链物流园的废弃库房。
后车厢里,纸箱跟着惯性向前滑去。
温澄凝的肩背撞上木板,左腕被塑料束带勒得一阵发紧。
卢向远先跳下车,站在雨幕里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亮着的车灯,才回身招了招手。
“快点。”
“把她带进去!”
黑帽男人一把攥住温澄凝的手臂,粗暴地将她从车厢里拖拽下来。
鞋底踩进积水坑,寒意顺着浸湿的袜口透进皮肉。
持刀男人走在最后,反手甩上车门,将库房的铁锁扣回门环。
门内光线昏暗,墙角悬着一盏老旧灯泡滋滋作响。
空气里尽是发霉的纸箱味和杂质柴油味,旧木箱堆得高低不平,废弃保温板靠墙码放着,边缘沾满灰白色的泡沫碎屑。
黑帽男人将她一路推向墙角。
温澄凝侧身避开脚下横出的木条,外套夹层里的半枚玉锁撞上了木箱铁标,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磕碰声。
附近三个人同时回头,黑帽男人的手立刻搭在腰后。
温澄凝低头扫了一眼。
铁标上刻着半月形旧图案,旁边露出一串斑驳的物流编号,她只来得及看清其中四位,便被黑帽男人扯着往前走。
脑海里,蓝白光屏闪动。
【信息已记录,暂未在公开检索里找出相关信息。】
温澄凝没有出声询问。
这三个人粗鲁急躁,言行缺乏默契,俨然是一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。
但从路线转接、两度换车到避开主干道监控,整套流程却被安排得分毫不乱,显然背后另有人出谋划策。
她靠坐在木箱旁,静静观察着三个人的动静,这里的旧货码放,倒比这三个法盲更有秩序。
卢向远的手机在这时震响起来。
他接通后按下免提,听筒里传出一个沉哑男人的声线。
“钱拿不到,就别把人带回去。”
电话随即被单方面挂断。
卢向远脸色难看,手掌紧紧压着手机背面,半天没有动弹。
黑帽男人见状,转头瞪着他质问起来。
“三百万到底怎么分?”
“开车的凭啥拿大头?”
“你少废话,先把人看严实!”
持刀男人站在门边,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,出声呵斥。
“都把嘴闭上!”
“真要是出了人命,谁也落不着好!”
温澄凝被按坐在木箱旁,三个人的站位尽收眼底。
卢向远靠近铁门,黑帽男人守在侧前方,持刀者卡在正中间。
彼此之间戒备重重,谁也没有真正服从谁的意思。
她抬眼看向黑帽男人,语气平和地开了口。
“开车的人油门一踩就能走。”
“拿刀的人,到案后要顶最重的罪责。”
黑帽男人面皮狠狠抽搐了两下,抬脚踹向旁边的木板。
“你丫的少在这瞎煽风点火的!(?°?д°?)”
温澄凝没有理会他的叫嚣,视线转动,落向门口持刀的男人。
“眼下争分多少钱毫无意义。”
“只看完全脱身的时候你们当中谁会被留下来顶罪。”
简简单单两句话落下来,库房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老旧灯丝的杂音。
卢向远甚至停下了拉开门缝张望的动作。
持刀男人紧紧盯着她,手里的短刀垂在腿边,半晌没有催促转移。
黑帽男人觉察出同伴神情的变化,心里更显烦躁,伸手就要去抓温澄凝的衣领。
“赶紧把人带走!”
“别听这小丫头胡扯,她个豪门千金懂什么屁!”
“先等电话。”
持刀男人横起手臂挡住了他的动作,眼睛依旧定在温澄凝脸上。
靠金钱临时凑成的那点信任,在她平静的提点下,立时裂开了一道难以弥合的缝隙。
……
同一时刻,沪城警务点内。
技术人员正将两处物流站的卫星图与公开备案资料并排铺开。
两个园区都设有北门,也都有夜间装卸平台,单凭一段音轨里的喊声,难以立刻锁定确切门牌。
交警平台的数据同步汇入,民警迅速把外围监控切至主屏。
画面里,一辆外壳斑驳的货运面包车驶离辅道,在冷链园区外围一晃而过,随后没入死角。
“音轨里提取到了工业气泵的泄压声,这附近应该挨着旧厂区。”
技术人员在声纹区间做下记号,随后谨慎地补充说明,周边几家加工厂都配有类似设施。
“嫌疑人中途换过车辆,第一处停靠点未必是最终位置。”
崔羲贺坐在办公桌侧面,手边压着一页条理分明的时间轴。
温澄凝在视频中短暂停顿的节点、背景里的敲击声,以及那句特意咬重的文字,都被他规整地记录在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