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整理好的纸张递给记录民警,缓了口气,尽量让语调保持平稳。
“她在视频里刻意放慢了字音,是为了拖延时间,把环境里的背景声留给录音设备。”
民警接下记录表,抬头看向分离出的波形图。
“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排查。”
崔羲贺点头应下,视线重新落回暂停的监控画面,手掌在桌沿下收拢,指节泛出淡淡的白意。
……
苏家老宅,指针指向凌晨两点。
苏伯谦推门进屋,深色西装下摆还挂着雨水,镜片上沾了一层白蒙蒙的潮气。
他径直走向工作台,快速扫过摊开的笔录底单,语速显得有些急促。
“警方的坐标定下来没有?”
“对方要的是现金还是转账?”
“视频里有没有交代别的细节?”
屋内的气氛随着他的发问沉了下来。
沈兰芝坐在沙发角上,怀里紧紧抱着外孙女的外套,没有应声。
苏铭青合上手里的文件夹,抬手示意他先坐。
“伯谦你问得这么详细。”
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你赶着过去替他们办交接。”
苏伯谦神色微僵,顺势坐进单人沙发,端出惯常的客套神情。
“看你说的,我这也是怕家里乱了阵脚,多了解些情况,好帮着筹措资金。”
苏铭青看着他,过了好一会儿,才侧头对母亲低声叮嘱。
“妈,您先去隔壁休息,这里我们守着。”
苏砚山坐在靠椅上一言不发。
沈兰芝没有多言,起身离开前,又回身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公共监控画面。
门关上后,苏铭川从公文包里拿出录音笔,随手放在桌沿。
“你从哪听说视频里有细节泄露的?”
“大哥还没提过,你的消息倒是比我们更快一些。”
苏伯谦放在膝头的手指停滞片刻,神情稍显生硬。
“网上这帮亡命徒勒索,大多都是这么个套路,我随口推测的。”
苏铭川没有反驳,任由设备继续运转。
另一侧的显示屏上,苏氏事务办公室的系统日志正按秒排列,密密麻麻的访问代码依次滚过。
苏铭川抬手划动光标,指着其中几条外连痕迹。
风控数据显示,苏伯谦名下的常驻终端在勒索视频发出前后,曾有三次连接境外中转服务器的记录。
调取该接口所依赖的最高凭证,正是办公室那枚实体管理员令牌。
苏铭川把平板推到长兄面前,指尖在时间戳上点了点。
“先封存。”
“找人要紧。”
苏铭青扫过那行记录,下颚线条绷紧,当即向法务组下达指令。
“事务办公室切断所有物理网络。”
“门禁卡、电脑终端和令牌全数入柜封存。”
门外值守的人员立刻领命办理,办公室内代表联机的提示灯依次熄灭。
苏伯谦猛地站起身,原本端着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。
“你们防外人就算了,连我也防?”
“我也姓苏,难道还会害自家骨肉!”
苏铭青看着他,眼神冷硬,没有让步。
苏铭川抬手推了推镜架,公事公办地接过了话头。
“伯谦哥别多心。”
“这是集团风控的标准化审查程序,谁都一样,你在这个位置上,该最懂规矩才是。”
……
冷链库房的铁皮顶上,雨势越来越密集,噼啪声不绝于耳。
卢向远的手机再次震动,屏幕上亮起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。
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听了不到两秒,脸色顿变。
“北门有生人打听过了。”
黑帽男人闻言,拎起地上的提包,拉链撞在木箱上,发出粗糙的剐蹭声。
持刀男人不仅没有撤开,反而向前横跨半步,挡在门边。
“现在出去就是撞枪口。”
卢向远焦急地看向门缝外的雨幕。
“那头下了死命令,绝不能把人留到天亮。”
温澄凝的目光落在他亮起的手机屏幕上。
那串数字跳动着虚拟代号,她只来得及看清最后两位,手机已被卢向远迅速反扣在掌心。
意识深处,幺幺四的光屏浮现出来。
【已捕捉末尾字段,属于动态中转加密,暂时无法直接溯源。】
【宿主左腕勒痕有渗血迹象,请尽量避免手臂发力。】
【澄凝你疼不疼( ╥ω╥ )】
温澄凝没顾上理会幺幺四的提醒。
因为远处清晰地传来了车辆减速驶入园区的引擎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