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逼仄不堪,两旁堆满了发霉的旧木托盘,铁皮棚顶破了好几个洞,雨水顺着领口直往后背灌。
黑帽男人的脚步声几乎逼到了后颈。
而在通道尽头,醒目的红白隔离线正拉在外围。
崔羲贺就站在雨水里,身上的衬衫早就湿透了,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,目光一直锁定在侧门通道出口。
根据警务分工,他属于非执法人员,只能留在防暴警员身侧协助辨识温澄凝的特征。
民警先前交代得很清楚,确认目标后立刻通报,不可私自上前追捕。
崔羲贺当时应了声好。
可是从温澄凝坐上那辆网约车起,他心头那根弦就一直绷得死紧。
活动中心监控里那个撑着伞、回身在雨檐下轻轻挥手的动作,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。
崔羲贺盯着前方,手指紧紧攥住了工牌边缘。
紧接着,那个纤瘦的身影冲破了雨幕。
散乱的乌发,扯开的衣袖,还有被雨水浸透的单薄面庞。
崔羲贺当即迎着风雨喊道:“侧门右前方!”
“是澄凝!”
温澄凝在跑动中听见了这一声呼喊,脚下微微滞涩了一瞬。
她确实没料到他在这里,更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地跌进他的视线。
衣袖破损,长发凌乱,手腕与膝盖全是擦伤,半点没有大盛公主该有的端庄仪态。
但崔羲贺没有给她停顿的机会,声调再次穿透雨声传了过来。
崔羲贺高声喊道:“温澄凝,别停下。”
“往我这边跑!”
辨认出那道熟悉的嗓音后,温澄凝紧绷的肩背略微一松,咬紧牙关直奔红白线而去。
身后的黑帽男人已经追到通道口,伸手几乎要抓上她的发梢。
温澄凝跨过警戒线的那一刻,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,紧紧扣住了崔羲贺递过来的手臂。
她的掌心满是箱灰与雨水泥浆,冷得发硬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。
温澄凝呼吸急促,却依旧吐字分明:“后面有人持械。”
“左侧巷子能穿过去。”
崔羲贺顺势扶住她的小臂,带着她退入民警设立的安全屏障后方。
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,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雨水的清冽气息与淡淡薄荷香。
那只手掌虽然寒凉,却抓得极紧。
崔羲贺沉声应道:“跟着我。”
“安全了。”
温澄凝低声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便传来重物砸进泥水的沉闷响动。
两名身手利落的便衣民警合力将黑帽男人按翻在地,手臂反剪,当场锁死在泥水之中。
持刀男人刚冲出门洞,迎面就被左右合围的警员夺下匕首,整个人被制服在砖墙边。
至于守在车旁的卢向远,刚拉开驾驶室的门把手,外围两辆巡逻车的强光大灯齐刷刷打在他脸上,照得他动弹不得。
前后不过数十秒,三名嫌犯悉数落网。
警戒带重新拉起。
对讲机里不断传出清点现场、核实物证的指令。
带血的束带、折断的扎带、作案手机以及装有作案工具的提包被逐一放入透明物证袋,贴上封条。
一名值班女警快步走上前来,手里拿着保温毯。
女警放缓声音对崔羲贺道:“先松开手吧。”
“让随车医护人员过来处理创口。”
崔羲贺垂眸看向温澄凝,温澄凝的手指依然紧扣着他的腕骨,没有立刻挪开。
女警再次轻声提醒:“小姑娘,别怕。”
“坏人全抓住了。”
温澄凝这才回过神来,缓缓收拢指尖。
她的手掌从他湿透的衬衫袖口滑开,在雨布上带出几抹极淡的水痕。
崔羲贺低头看了一眼空下来的掌心,目光移到她泛紫的手腕上。
崔羲贺低声问:“伤得厉害吗?”
温澄凝将微颤的左手往身后收了收,衣摆还在往下淌水,脸颊被冷雨冲刷得毫无血色。
温澄凝轻声回答:“左腕有些扭伤。”
“右手不碍事。”
远处,急救车的警灯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旋转的光圈,鸣笛声穿透了雨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