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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枢,九星学院总院,演武场。
星河与俞见许到的时候,几十座擂台基本都已经被占满了。
李树白也已经在了。
星河从他台下经过的时候,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早啊,No.1。”他说。
李树白没回,星河也没等,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了。
俞见许走在他身旁,回头看了一眼李树白,又转回来。
“No.1是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“我家乡的一种方言。”星河说,“第一的意思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:“他之前在玉衡分院的时候,一直都是第一。”
“那倒是挺合适的,”俞见许点了点头,“他在总院也快第一了。”
“快第一了?”星河脚步一顿,不由得惊讶了一下。
“你不知道?”俞见许见星河不懂,同样也有些惊讶道。
“他现在排名都第十三了,要不是前十二没人和他打,他也不主动打人,估计还能再往上。”他说:
“主要他当时赢第十三赢的太轻易了,第二的姜雪估计都做不到,现在大家私下里都在讨论他和庚渡谁才是第一。”
星河一时之间没有说话。
他又回头,看了一眼李树白。
李树白还是那个样子,穿着那件大红袍,抱着剑,低着头,站在擂台上,一动不动。
和昨天一样,和前几天一样,和他在玉衡分院时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。
他那剑柄上的银铃和玉扣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垂着,没有风,所以没有响。
“那你觉得他们谁更厉害?”星河转回头,问道。
“不好说,”俞见许道,“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庚渡,毕竟是龙族。”
“龙族?”星河惊讶道。
这还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,第一次听说龙族。
“对,而且还是纯血的那种,”俞见许说:
“不过他好像很少打擂,听说上一次打还是半年前姜雪升第二的时候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那姜雪呢?也是人族吗?”
“姜雪是,不过她好像打得也很少,听说她还有异象,而且还是两个。”
“……异象?”
“对,好像是混沌青莲和寒霄皓月,不过我也只是听师兄们说的就是了。”
两人说着说着,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演武场中央。
俞见许环顾了一圈,像是在挑选对手。
然后,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边上一座有人守擂的擂台上。
“就那个了,”他一边说,一边掰了掰肩膀,活动了下筋骨,“那我上了。”
星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随即便愣了一下。
只见那座擂台上是个男修,腰间挂着把长刀,气息是金色的,仙人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又咽了回去,说了声:“行,赢了我给你叫好。”
“好。”俞见许笑道。
然后他便迈开步子,上了擂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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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枢,九星学院总院,演武场。
星河站在擂台下,忽然发现边上有不少人都开始往这儿聚。
那些人相互之间窃窃私语,声音不高,但距离近,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内。
“……俞见许?他今天怎么来了?”
“不知道啊,他是不是很久没打过了?”
“对,好像就刚来的时候随便打了两场,之后就没打了。”
“那估计是排名给挤后头去了,分低了,来重打吧。”
“估计是。”
……
再然后,有两个人站到了星河边上,离他最近的那个一袭白衣,个比他高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,是沈景昭和他的朋友。
他本想假装没看见的,但沈景昭似乎也注意到了他,朝他点了下头。
于是他也只得赶忙点了下头,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“俞见许?”沈景昭身边的朋友道,语气带着点好奇,“他今天怎么突然来打了?”
“不知道啊。”沈景昭说。
“那你等会儿不得抓紧机会,”沈景昭身边的朋友又道,声音不大:
“难得今天天枢第二来了,你那各分院前三都打一遍的计划是不是就差他和了楚烈了?”
“还差个游寒笙。”
“游寒笙是谁?”
“玉衡第五。”
“第五?没成仙?”
“成仙了。”
“那怎么才第五?他们第二不都没成仙吗?”
“不知道啊,可能不想打吧,而且俞见许就算了,不和他打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是阵法师,打起来太费劲了,而且我也已经和他比过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上次酒桌上,没喝过他,给喝桌下去了……”
“……废物,开阳的脸都给你丢光了……”
“不是,他真很能喝,那天我们……”
“一群废物……不行下次喊上……找天枢的干一场……”
“行!到时候我去组局……高低得报这个仇!”
……
星河听着听着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台上,俞见许和对手相互行了个礼,对手拔出长刀,俞见许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。
那是一杆长旗。
旗杆通体乌黑,长约一丈二尺,旗面是暗红色的,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纹路。
擂台上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俞见许动了。
他的速度极快,脚下一点,手腕一拧,旗杆顿时如同长枪一般,瞬间便直刺了出去。
暗红色的旗面随风炸开,猎猎作响,如流火翻卷,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艳丽的影。
他对面,男修没有躲避,而是架起长刀,斜斜一劈,直接将旗杆劈偏了半寸。
然后他贴着旗杆旋身,顺势横斩出了一道凌冽刀气。
俞见许见状,连忙腰胯一沉,重心压低,整个人贴着地面向侧方滑开半步,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。
砰——!”
刀气擦着他的鬓角掠过,裹挟着强劲劲风,狠狠轰击在了擂台四周的防御护阵之上。
透明的灵光屏障剧烈震颤,炸开一圈细碎的灵气涟漪,发出厚重的沉闷轰鸣。
而俞见许也借着错身的势头将旗杆下压,杆尖重重地划过地面,在地上擦起一道细碎火星,拖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白色痕迹。
随后,他单手撑地,身形一旋,杆尖又在擂台上划过一道圆弧,刮出一声粗粝的响,反身朝男修横扫了回去。
“锵——!!”
金属碰撞的声音轰然炸响,男修立刀格挡,刀身死死抵住旗杆,火星从接触面迸射出来,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
他的手腕被震得微微一麻,小臂青筋暴起。
但他脚下的动作却没有停,侧移半步,猛地架开旗杆,随即脚下一点,骤然前冲,长刀再起,又朝俞见许劈了过去。
这一刀比上一刀还要更快,还要更猛!
刀锋割裂空气,带出沉沉嗡鸣,翻涌的灵气尽数灌注刃身,刀势浩荡,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
眼见刀锋逼近,俞见许不退反近。
他双手反握,手腕极速旋拧,旗杆倒转半圈,反撩而上,精准无比地撞在了刀脊侧面。
他这一下的力道不大,但角度却极为刁钻。
“叮——!”的一声脆音响起,
男修狂暴的刀势瞬间被这一撞带偏了几分,凛冽刀锋擦着俞见许的袖口掠过,只削下了一片小小衣角。
俞见许也没停。
他又旋了半圈,旗杆绕身一转,杆尖也又在地上拖了一下,刮擦、点划,带起暗红旗影,朝男修扫了过去。
星河站在台下,看着台上的打斗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他认识俞见许也快一个月了。
每天在巷子里碰面,打招呼,聊几句,偶尔吃点他的早餐,听他讲讲院里的小道消息。
他一直以为俞见许和刚开始的游祯锋差不多,是对打架不怎么上心的那种人。
但结果却是俞见许居然已经成仙了,甚至还是天枢分院第二。
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和俞见许来演武场时,俞见许说的那句:
“我们那儿打的人少,打来打去就那几个熟面孔,没什么意思。”
他当时以为是天枢分院打擂台的人少。
可现在想想,他才反应过来俞见许那句话的意思是能和他打的人少,打来打去就那几个,没意思。
他的目光落在台上那道暗红色的旗面上,落在俞见许杆尖每一次划过地面时,刮出的那一道道细痕上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人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得多。
“他这应该是在画阵吧。”沈景昭朋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。
“应该是。”沈景昭抱着双手,盯着擂台。
随后他“啧”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点嫌弃道:
“所以我才不想和他打,阵法师都这样,打得龟龟缩缩的,而且打着打着脚下就全是他画的东西了。”
星河没再听他们讲,而是继续看俞见许打。
台上两人的攻防还在继续。
俞见许的长旗时攻时守,旗杆挑、扫、点、格,忽上忽下,忽左忽右。
暗红色的旗面像一团不灭的火焰,在他周身翻飞缠绕,扰得对手视线时断时续。
他的动作很流畅,进攻频率不高,甚至可以说是极为保守。
但他的杆尖时不时地就会在地上刮擦一下,划出一条条白色痕迹。
男修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的目光从俞见许身上移开,飞快地扫了一眼地面,然后又重新锁定了俞见许。
他的出刀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,气息骤然爆发,灵气如潮翻涌。
他的刀身上骤然燃起一层炽烈的红色火焰,刀势也越来越猛,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。
一时之间,擂台上焰浪翻腾,刀气如柱。
“轰——!”
“轰——!”
“轰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此起彼伏。
一道道厚重磅礴的焰浪刀气余波轰打在擂台四周的防御阵法上,轰得灵光屏障剧烈震颤,炸开层层涟漪。
也正是在这爆炸声中,俞见许忽然笑了一下,把旗杆往地上一插。
然后,咔哒一声,他脚下那片青石地面就骤然亮起了一大堆暗红色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蜿蜒交错,以旗杆为中心向外蔓延,像树根,又像血管,迅速铺满了整座擂台。
紧接着,下一秒——
男修的刀停住了。
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猛地一顿,停住了。
“嗡——!”
低沉的闷响在空中回荡,但那势不可挡的狂暴刀锋却悬停在了半空,悬停在了距离俞见许头顶约两尺高的位置,再难寸进。
男修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。
他不信邪般收刀,换了个方向,又用力劈了一下。
“嗡——!”
同样的闷响声再起,刀锋又撞上了无形屏障,又悬停在了半空。
他又换了个方向,又劈。
又停。
然后再劈。
再停。
刀光错落纷飞,快得只剩漫天残影,然而每一刀都仿佛劈在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上,每一刀都发出一模一样的沉闷嗡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