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十章 阵法师(2 / 2)如粟首页

俞见许站在男修对面,身前还立着那杆长旗。

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了一些,额角渗出一层薄汗,但嘴角是带笑的。

然后,他抬起手,朝对面的男修拱了拱道:“承让了。”

男修也停下了劈砍。
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脚下密密麻麻、已然成型的暗红阵纹,又抬头看了看俞见许,沉默了片刻。

然后他长刀一收,也拱了拱手。

“我输了。”他说。

台下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叫好。

喊最大声的那个是星河,他答应过俞见许的。

等俞见许走下擂台的时候,步子已经有点发飘了,显然灵气消耗不小。

星河伸手扶了他一下:“还好吗。”

“那当然!”俞见许偏过头来,咧嘴笑道,“怎么样,没骗你吧,都说我很厉害了!”

他的声音有些得意,额上还带着点汗,面色微微发白。

但他的嘴上仍旧带着那个笑。

那个星河已经看了快一个月的,熟悉的笑。

星河看着那个笑,那个熟悉的笑,看着看着……

然后,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。

他忽然觉得,刚刚在台下看俞见许打架时候的那股陌生感,好像已经散了。

不是俞见许变回了那个他认识的人。

而是他忽然发现,无论俞见许是不是仙人,是不是天枢第二,俞见许都还是那个俞见许,从头到尾都没变过。

因而,他笑道:“是是是,你最厉害了,不枉费我在台下给你叫好。”

俞见许笑得更开了。

“怎么样?”星河问,“排名多少了?”

“我看看啊,”俞见许松开了搭在星河肩上的手,拿出令牌,看了一眼,“还行,一百九十四。”

“那等会儿还打吗?”星河问。

“不打了,不打了,”俞见许赶忙摆了摆手,“没灵气了,真打不动了。”

“你打吗?”他问。

星河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
“下次吧。”他说。

“行。”俞见许笑道,然后他忽然道,“那接下来怎么说?去城东?买茯苓糕?”

“好啊!”

“行!那走!我和你说,那家铺子的糕点是真不错,我以前……”

……

———————③———————

天枢,贪狼城,福安糕肆。

福安糕肆是贪狼城内已经开了四十多年的老字号铺子,主营各种茶类点心,极为出名。

而此刻,星河与俞见许就坐在糕肆客堂内,一边喝茶,一边等着上茯苓糕。

不多时,跑堂端着茯苓糕上来了。

那茯苓糕切的很工整,上头零星散落着黑色芝麻,看着和魏解灵送的有点像。

星河拿起一块,尝了一口。

然后——

他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。

甜……

太甜了……

甜到发齁的那种……

一口下去,别说茯苓的细微菌香了,连面点本身的米香味都没了,满嘴只剩下甜。

不过他还是嚼了两下,强行咽了下去,然后赶忙拿起边上的茶汤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
而另一边,俞见许也拿起一块茯苓糕咬了一口,随后也顿了一下,忍不住皱起了眉。

“王掌柜,”俞见许喊道,“你家这糕今天怎么这么甜?”

“甜?”原本正在柜台后对账的王掌柜听罢,连忙跑了过来。

他看了看桌上的茯苓糕,又看了看俞见许的表情,随即自己也拿起一块,尝了一口。

然后,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,连忙把那碟茯苓糕端了起来,躬身道歉道:

“对不起!对不起!这是新来学徒练手的,跑堂估计给拿错了,我这就让人给您二位换一份!”

说罢,他便赶紧朝一旁正在偷瞄这儿的跑堂喊了一句:

“小刘!你去后厨拿一份新的过来,再把小张也喊来,给客人赔个不是。”

“没事,没事,”俞见许摆了摆手,端起茶喝了一口,冲了下嘴里的甜味,“学徒嘛,总要有个过程,理解,理解。”

掌柜的连连点头,正要再说些什么,后堂的门帘就被人掀开了。

跑堂端着碟新的茯苓糕跑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名女子。

一名模样约二十出头,穿得极为朴素,样貌也不出挑,混进人堆里完全不会有半点起眼的普通女子。

她跟在跑堂身后,低着头,走到了桌前,指尖轻攥衣摆,躬了躬身道:

“对不起两位客官,我…我刚学没多久,糖不小心倒多了……”

她的声音不大,有些发紧,面颊微微泛红,像是有些窘迫,又像是有些不安。

她目光飞快地在二人脸上扫了一下,又马上垂了下去。

“没事没事。”星河与俞见许异口同声道。

这之后,女子和掌柜又一同连声道歉了几句,便转身走了。

但也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星河忽然发现她腰间挂着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平安符坠。

那符坠的边缘露出一点朱砂纹路,线条圆润,流畅,没有丝毫断点。

就像是有人用一支很稳的笔,一笔画成的。

星河愣了一下,悄悄用望气术看了一眼,发现这名女子气息是白色的,居然是个已经完成了炼精化气的修士。

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,而是拿起桌上新的茯苓糕吃了起来。

这回的茯苓糕没问题了。

入口软绵,甜味不重,夹杂着细微菌香与米香,在舌尖慢慢扩散开来,吞下去后还带着点回甘。

“好吃!”星河满意道。

“对吧!”俞见许有些得意道。

然后他像是想到了点什么,一边咀嚼,一边鼓着腮帮子道:

“对了,我最近听了个故事,你要不要也听听看?”

“什么故事?”星河问。

“人和鬼的,”俞见许说,“挺有意思的,讲一个书生进了间破庙,遇到了一个女鬼,然后……”

他刚说了个开头,星河咀嚼的动作就顿了一下。

“……倩女幽魂?”星河问。

俞见许也愣了一下。

“……你听过?”他说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也是,”俞见许笑了笑,“你是玉衡的,听说这故事最早就是玉衡那传来的,你听过也正常。”

他说着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又道:“就是这结局不太好,为啥非得死一个,就不能两人和和美美在一起吗。”

“你喜欢看话本?”星河问。

“话本不喜欢,”俞见许说,“字太多了,看得我困,但是我喜欢听故事!”

“我也喜欢听故事。”星河笑道。

“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故事?”俞见许似有些兴奋道,“说来听听呗。”

“行啊,你喜欢听什么类型的?”

“情爱的!”

“……?”

星河愣了一下,拿着茯苓糕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。

他有些古怪地看了俞见许一眼。

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女孩,一个喜欢咬他的女孩。

于是,他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“行!那我给你讲一个,”他说,“我家乡的,叫梁祝。

“从前啊,有个姑娘叫祝英台,她想去读书,于是她就女扮男装,背着家里人偷跑出去求学。

“在路上,她遇见了一个书生,叫梁山伯。”

俞见许看着星河,端着茶碗听着,没有插嘴。

星河也继续讲,他讲的不快,偶尔会停一下,像是在回忆剧情。

他从草桥结拜说到同窗共读,又从十八相送说到楼台会。

“……然而这时,梁山伯才知道祝英台已经被许配给了别人。”星河说。

“许配给了谁?”俞见许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
“马文才,一个富家子弟。”

“那梁山伯呢?”俞见许追问,“他怎么办?”

“他回去之后就病了,然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,死了。”星河说:

“后来祝英台出嫁那天,路过他的坟,墓碑裂开,她跳了进去,最后两人化作一对蝴蝶,一起飞走了。”

星河讲完了,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。

俞见许没有说话,他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
然后,他说:“……没了?”

“嗯,没了。”

“就……化蝶了?”

“对,化蝶了。”

“那这还不如倩女幽魂呢!”俞见许道,语气里带着点幽怨的感觉,“这也太惨了!”

“可他们最后在一起了。”星河说。

“哪在一起了,”俞见许说,“化蝶了还算人吗?”

“算吧,”星河说,“毕竟是两人变的蝴蝶,还是一起飞的。”

俞见许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你倒是挺会说话。”

星河干笑了两下,没有说话。

这之后,两人都默默吃起了糕,不再言语。

吃着吃着,俞见许转头,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,看了会儿,然后忽然道:

“星河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人死之后真的会变成蝴蝶吗?”

“不知道,”星河想了想道,“不过我希望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俞见许将头偏了回来。

星河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垂下眼眸,盯着桌上的那盘茯苓糕,盯了会儿。

“因为这样,那些想见又见不到的人,至少还能再见一面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哪怕换了样子也没关系。”

俞见许没有接话。

他又转过头,看向了窗外,窗外的街面上依旧人来人往。

他看了会儿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道,笑道:

“那走吧,差不多该回去了,我和你说,这城里还有好多好吃的,下次有时间了我们再来!”

“好!”星河,抬头,跟着笑道。

随即,两人去结账,掌柜的说不用,两人也不客气,道了声谢,便回学院去了。

等两人分别回到各自斋舍,蛇神的声音忽然幽幽地传了出来。

“……星河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……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呢!!我还没吃到茯苓糕呢!!!”

“……对不起!忘了!明天!明天我们自己去买……”

“哼!明天我还要糖葫芦!”

“好,糖葫芦。”

“还要山楂片!”

“好,山楂片。”

“还要……”

“好好好,都买,都买……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