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广场乱成了一锅粥。
老朱像头打了鸡血的公牛,在泥水坑里来回乱转。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沾满黄泥,他根本不管。 “工部的人呢!滚过来!” 老朱一脚踢在一个主事的屁股上,把人踹得往前抢了两步。 “调人!去西山挖石灰石!天亮前见不到矿粉,咱扒了你的皮!” 朱标刚从鬼门关回来。 脸色虽然有了活人的红润,但身子还虚,靠在盘龙柱上直喘气。 朱棣已经光了膀子。 把玄色蟒袍往腰间一扎,带着几个锦衣卫直接冲出宫门,去城外圈地建砖窑了。 整个大明朝廷,被一张写着“水泥”的A4纸抽了一鞭子,像个巨大的齿轮疯狂转动起来。 房车旁边。 徐妙云蹲在一堆被撕烂的快递纸箱里。 卡其色风衣的袖口沾满了泥浆。 她一手攥着顾惊渊给的那张A4纸,一手拿了把断了半截的木尺。 在青石板上疯狂写画。 阿拉伯数字、化学元素符号,排了一溜。 两只眼睛熬得通红,眼白里全是交错的红血丝。 手指被木刺扎破了皮,渗出血珠,她连停都没停一下。 顾惊渊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。 靠在车门上,看了她两分钟。 这女人快走火入魔了。 大明的科技树不是一两天能点亮的。 刚学完初中物理,接着搞硅酸盐水泥,再这么熬,人得废。 他走过去,防暴靴踩在水坑里,溅起一片泥水。 顾惊渊弯腰,一把抽走徐妙云手里的木尺。 “算个没完了?” 徐妙云仰起头,眼里带着点茫然。 过了好几秒,视线才对上焦。 “顾先生,这石灰的配比,若是换成大明的矿石,杂质太多,得加一道水洗……” “洗个屁。” 顾惊渊把半截木尺扔进泥坑。 “上车。带你放个假。” 徐妙云愣了一下。 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顾惊渊拽着胳膊拉上了防弹房车。 副驾驶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。 锁死。 顾惊渊坐进驾驶座,大拇指按下启动键。 八缸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。 仪表盘的指示灯全亮。 “坐稳了。” 顾惊渊一脚油门踩到底。 防爆越野胎在太和殿的青石板上疯狂摩擦,冒出一股白烟。 半空中,幽蓝色的时空裂缝像被手撕开的巨口。 带着刺眼的电弧。 房车一头扎了进去。 太和殿广场上留下一股浓烈的尾气味。 刺眼的阳光砸在挡风玻璃上。 应天府初秋的冷风没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带着咸腥味的热浪。 房车轮胎平稳落地。 现代社会。 南方沿海城市,【跨时空文化交流集团】名下的私人游艇码头。 徐妙云坐在副驾驶上,抬起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。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,她慢慢放下手。 整个人僵在真皮座椅上。 车窗外。 是一望无际的海。 不是她在古籍里读过的那种海,也不是大明水师巡航的近海。 大明的近海,是黄河泥沙冲刷出来的黄泥汤,浑浊不堪。 而眼前。 清澈,湛蓝。 蓝得像一块倒扣的巨大翡翠,直接连着天际线。 阳光洒在海面上,碎金子一样闪烁。 白色的海鸥贴着海面滑翔,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。 “这……这是海?” 徐妙云扒着车窗边缘。 指节用力到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。 “怎么是蓝的?水底连石头都能看清?” “深海都这样。” 顾惊渊熄了火。 推开车门,热风灌进车厢。 “下车。” 徐妙云推开厚重的车门。 脚踩在铺着防腐木的码头栈道上。 高跟皮鞋踩出空洞的咚咚声。 她顺着顾惊渊的视线看过去。 栈道尽头,停着一头白色的水上巨兽。 一艘流线型的豪华游艇。 通体雪白,泛着玻璃钢特有的高级烤漆光泽。 没有桅杆,没有风帆。 没有摇橹的木桨。 宽大的船尾泡在蓝色的海水里。 前甲板铺着名贵的柚木,顶层还有一个露天沙发区。 船身长达三十多米,像一把锋利的尖刀,安静地切在水面上。 大明最顶级的宝船,在这艘游艇面前,就像个笨重粗糙的木头澡盆。 徐妙云走过去。 伸手摸了一下船舷。 触手冰凉,滑溜得不留一点指纹。 “木头?不,这不是木头。” 她两只手扒着船帮,把脸凑过去看材质。 “没有接缝。没有生铁钉。” “这么大一艘船,怎么可能浑然一体?” 顾惊渊扯了下嘴角。 “碳纤维和玻璃钢。” 他顺着折叠登船梯走上甲板。 “别研究材料了。你现在学也造不出来。” “过来,今天让你体验下什么叫推背感。” 徐妙云小心翼翼地上了船。 高跟鞋踩在柚木地板上,她生怕把这光洁的木板踩坏了。 跟着顾惊渊走进一层的驾驶舱。 没有大明船只上的那种大木舵。 全是发光的电子仪表、物理按键和液晶显示屏。 真皮驾驶座椅包裹性很强,透着股真皮保养油的味道。 顾惊渊在主驾驶位坐下。 拉下控制台上的两个红色启动开关。 船底深处。 两台船用柴油发动机同时苏醒。 低沉的轰鸣声顺着甲板传上来。 脚底的柚木地板微微发麻。 “抓紧扶手。” 顾惊渊右手握住油门推杆。 猛地往前一推。 轰! 排气管在水下喷出大团白色的水花。 恐怖的动力瞬间爆发。 徐妙云根本没防备。 游艇船头猛地翘起,像一头出水的狂鲨。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死死按在副驾驶的真皮靠背上。 心脏猛地往下坠。 她下意识死死抓住了旁边的金属扶手。 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 “呼——” 游艇撕开平静的海面。 船首像刀刃一样劈开波浪,两侧炸开两米多高的白色水幕。 这根本不是在航行。 是在海面上贴地狂飙。 徐妙云咽了口干沫。 狂风从开着的舷窗灌进来,把她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。 她转过头,死死盯着中控台上那个跳动的数字。 30,40,45。 单位是Knots。 物理书里提过速度的概念。 她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。 “一节……是一海里每小时。换算成大明的里……” 她嘴唇抖了两下。 “一个时辰……能跑一百六十里?” 她算出这个数字,自己先倒抽了一口凉气。 大明的快马,跑死在驿站道上,一个时辰也就跑个百八十里。 这艘铁疙瘩,在水里的阻力比陆地大得多。 居然能跑得比陆地上的快马还快两倍? “算得挺准。” 顾惊渊单手握着方向盘。 海风吹得他破短袖猎猎作响。 “这还是巡航速度。真要遇到事,油门踩到底,还能快。” 他偏过头,看着徐妙云煞白的小脸。 “这叫现代工业动力。” “只要油箱里有油,它能顺着海路,一直开到天边。” “不用看天色,不用等季风。” 顾惊渊觉得光带一个人兜风没意思。 装逼嘛,观众少了怎么行。 他从大裤衩兜里摸出手机。 大拇指点开那个紫金色的App图标。 “连接天幕VIp直播。” “调取游艇外部无人机视角。” “上播。” 此时。 大明,应天府外,西山采石场。 大批被强征来的民夫正在挥舞铁镐,砸碎灰白色的山岩。 老朱站在一个刚搭好的土窑前,手里捏着一块碎石灰石。 脸上沾着两道黑灰。 朱棣光着膀子,正在指挥士兵搬运煤炭,汗水顺着背沟往下淌。 父子俩正为了那个叫“水泥”的东西熬得双眼通红。 大唐,太极宫。 李世民刚砍了几个贪污赈灾粮的官员。 长孙无忌跪在下头,正汇报国库亏空。 大汉,未央宫。 刘彻正在催促少府加紧打制那能省牛力的曲辕犁。 突然。 各个时空的上空,同时亮起一道紫金色的强光。 云层被蛮横地驱散。 巨大的天幕再次铺开。 老朱手里的石灰石掉在地上。 砸在鞋面上。 朱棣放下一筐煤炭,用满是黑灰的手背擦了一把汗。 几朝皇帝,连同底下的文武百官,全停下了手里的活。 直愣愣地仰起头。 天幕上。 是一片蓝得刺眼的无际汪洋。 一艘通体雪白的巨型神船,正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,在海面上狂飙。 镜头从半空快速拉近。 船上没有一根风帆。 两侧没有一根船桨。 甚至看不见一个在甲板上摇橹的水手。 它就那么凭空发力。 劈波斩浪。 船头撞碎的海水,向两边飞溅起几米高的白色水墙。 速度快得像一道在水面上贴地飞行的白色闪电。 老朱张着嘴。 吸了一口夹着石灰粉的冷空气。 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眼泪都咳出来了。 他死死盯着那艘船。 朱棣两步冲到老朱身侧。 两只沾满煤灰的大手在裤腿上拼命蹭。 大汉未央宫,刘彻一脚踢翻了装竹简的木箱。 全天下的帝王。 看着那艘在海面上撕裂狂风的神船。 全体看傻了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