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红漆盘龙柱上。
沾着几道暗红色的血印子。 朱允炆的指甲全劈了。 碎裂的指甲盖翻卷着,黏在皮肉上,往外渗着血珠。 他感觉不到疼。 他只盯着半空中那条散成漫天金粉的时光长河。 没了。 建文皇帝没了。 他那张尚带几分稚气的脸,白得像一张刚糊好的窗户纸。 旁边伸过来一双冰凉的手。 一把捂住他的嘴。 太子侧妃吕氏跪在柱子阴影里,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哆嗦。 头上插着的金步摇撞着步摇,乱响。 她死死把朱允炆的脑袋往下按。 “别看……允炆,低头!” 吕氏压着嗓子,牙齿上下打架,咬出了血。 “你爹活了……千万别出声,藏好。”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。 未来的时间线碎了,她儿子不仅当不成皇帝。 只要老朱和朱棣想起天幕上那行“建文帝削藩”的字,能活剥了他们母子。 广场上。 顾惊渊站在防弹房车旁。 他刚摸空了烟盒,有些烦躁地在裤兜里抓了一把。 指尖碰到一块薄荷糖。 剥开糖纸,扔进嘴里。 薄荷的凉气直冲天灵盖。 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还在又哭又笑的朱棣,越过相拥的老朱和朱标。 直接锁定了红漆柱子后头那片阴影。 “藏什么?” 顾惊渊的声音不大,顺着胸前的麦克风传出去。 在四台巨型音柱的放大下,砸在太和殿的青砖上。 老朱松开朱标的胳膊。 顺着顾惊渊的视线看过去。 几个锦衣卫大汉快步走上前,直接架开了吕氏。 朱允炆像个被剥了壳的王八,孤零零地暴露在火把光下。 他双腿一软,瘫坐在泥水里。 织金锦袍瞬间吸满了脏水。 “允炆?”老朱眉头拧成个疙瘩,“你抖个什么劲?” 朱标也转过头,看着自己这个向来以孝顺着称的儿子。 顾惊渊咔吧一声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。 糖渣混着凉气。 他抬脚迈过地上一块撕烂的快递包装皮。 “能不抖吗。” 顾惊渊看着泥坑里的朱允炆,满脸嘲弄。 “皇爷爷没死,亲爹活蹦乱跳,四叔也不用造反了。” “他的皇帝梦,碎得连渣都不剩了。” 朱允炆猛地抬起头。 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个深深的血槽。 “我没有!我没想当皇帝!” 他嗓音尖锐,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破音。 “先生何故凭空污人清白!” “清白?” 顾惊渊乐了。 他指着半空中还没彻底消散的金粉。 “建文帝。年号取挺好。” “一听就是个天天泡在四书五经里的酸儒。” 顾惊渊转过身,面向老朱和朱标。 “老头。你们大明这皇太孙,是个干大事的人。” “他要是真上了台,能把你们老朱家最后一点底裤都给扒干净。” 老朱脸色一沉。 天幕上只写了建文帝削藩,写了燕王破城。 具体怎么破的,没细说。 老朱盯着顾惊渊:“大孙,这小子到底干了啥?” “干了啥?” 顾惊渊伸出一根手指。 “登基第一天。不用跟着你打天下的老将,不用六部摸爬滚打出来的能臣。” “他找了黄子澄、齐泰。” 顾惊渊偏过头,看了一眼远处还昏死在泥水里的吕本。 “就是跟这老东西一样,只会背孔孟之道,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的翰林院书呆子。” “封他们做心腹大臣,军国大事全听这帮酸儒的。” 朱标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他自己也读儒家书,但他清楚治国得用实干派。 让只会写八股文的书生去碰兵权? 那是在拿社稷开玩笑。 顾惊渊伸出第二根手指。 “削藩。” “你们觉得削藩有错吗?没错。藩王拥兵自重,是个皇帝都得削。” “但他怎么削的?” “不敢动带兵最多的燕王和宁王。他挑软柿子捏。” 顾惊渊指着人群后方的几个年轻藩王。 “周王,直接被贬为庶人,流放云南,吃瘴气。” “齐王、代王,废为庶人,全家软禁。” “最绝的是湘王朱柏。” 老朱眼皮狂跳。 那是他第十二个儿子,从小喜欢读书练剑,脾气最烈。 “柏儿怎么了?”老朱嗓子发干。 “被逼得活不下去。” 顾惊渊字字如刀,插进老朱心窝里。 “锦衣卫把王府围成了铁桶。” “朱柏不愿受辱。” “把老婆孩子全关在屋里。自己点了一把火。” “一家老小,在王府里活生生烧成了焦炭。” 太和殿广场上死一般寂静。 老朱身子晃了两下。 胸口像挨了一记闷棍。 他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地上的朱允炆。 烧成焦炭。 自己亲封的皇孙,逼死了自己的亲儿子,连个活路都不给。 “畜生……”老朱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 朱标闭上眼,双手在袖子里攥得咯吱作响。 他一向仁厚。 听到弟弟全家自焚,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块肉。 泥坑里的朱棣猛地抬起头。 眼睛红得像刚喝过血的狼。 他死死盯着朱允炆,两边腮帮子咬得硬邦邦的。 顾惊渊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 竖起第三根手指。 “削完软柿子,终于轮到燕王了。” “朱老四被逼得装疯卖傻,在猪圈里吃猪食,最后还是反了。” “带着北平那点兵马,十几万人。” “你猜这建文帝派谁去平叛?” 顾惊渊冷笑。 “李景隆。” “曹国公李文忠的儿子,一个熟读兵书的纸上谈兵废物。” “带着五十万大军。” “去打十几万人。” 紫金光幕上。 一直没动静的群聊突然炸了。 李世民在太极宫里直接跳了起来,一脚踢飞了地毯上的矮几。 大唐太宗-李世民:“五十万打十几万?!” “五十万头猪放在平原上,让朱棣抓三天三夜也抓不完啊!” “这也能输?那李景隆脖子上长的是个夜壶吗!” 李世民是个战场微操大师。 这种兵力碾压的局,别说是名将。 随便在长安城门拉个看大门的校尉去指挥,靠人堆也把燕王堆死了。 刘彻在未央宫光脚狂笑。 大汉武帝-刘彻:“好一个建文帝!” “把社稷神器交给纸上谈兵的蠢材,不死他死谁?” “大汉要是出这种储君,朕亲手把他塞回娘胎里!” 顾惊渊看着光幕,扯了扯嘴角。 “这就急了?” “还有更绝的。” 他指着还在烂泥里发抖的朱允炆。 “大军出征前,这位建文帝下了一道奇葩圣旨。” “毋使朕有杀叔之名。” 老朱愣住了。 朱标睁开了眼。 “听懂没?” 顾惊渊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板。 “战场上刀剑无眼。” “他让那五十万大军,谁也不准伤燕王一根汗毛。” “不然就是让他背上杀叔叔的骂名。” “结果就是。” “朱老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。” “明军的弓箭手看到燕王冲过来,连箭都不敢射。火铳手直接把枪口抬高三尺。” “硬生生让朱老四用十几万人,推平了五十万大军。” “一路打进南京城。” 顾惊渊看着老朱。 “用酸儒,逼死亲叔叔,给将士套枷锁。” “虚伪,愚蠢,毒辣。” “四年。就四年。你老朱留下的铁桶江山,被他霍霍得精光。” 扑通。 朱允炆趴在泥水里,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。 “别说了……求你别说了!” 他崩溃地哭喊出声。 那些是没发生的事,但他脑子里残存的皇家骄傲,被这几段话剥得干干净净。 大明百官看他的眼神全变了。 那是一种看蠢货的眼神。 吕氏在锦衣卫手里拼命挣扎。 “陛下!那都是没发生的事啊!” “允炆还小,他最孝顺啊陛下!” 老朱走到朱允炆面前。 鞋底踩在泥水里,溅起一片脏污。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孙子。 眼里没有愤怒。 只有纯粹的厌恶。 就像看着一块烂在锅里的臭肉。 “孝顺?” 老朱冷笑一声,声音里透着骨子里的冰渣子。 “孝顺到逼你十二叔全家点火自焚?” “孝顺到让五十万将士去送死,就为了保你那层不杀亲叔叔的虚伪脸皮?” 朱允炆仰着头。 满脸都是泥水和眼泪,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。 “皇爷爷……孙儿冤枉啊……” “闭嘴。” 老朱转过身,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。 “拉下去。” “圈在东宫里。没咱的旨意,他要是敢踏出宫门半步。” “直接乱棍打死。” 两个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。 拖着朱允炆的胳膊往外走。 吕氏凄厉的哭声在太和殿广场上回荡,渐行渐远。 朱标闭着眼,一句话没说。 他是个好父亲。 但他更是大明的太子。 一个愚蠢又恶毒的继承人,留着只会毁了所有人的命。 一切尘埃落定。 酸儒的道统碎了。 建文帝的未来抹了。 老朱的大明,彻底翻了篇。 顾惊渊转过身。 一只脚重重踩在防弹房车黑色的金属踏板上。 哐当。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,压下了一切杂音。 太和殿前几百双眼睛,还有天幕里四朝皇帝的视线,全钉在他身上。 他单手抓着车门把手。 下巴扬起。 目光扫过老朱,扫过地上的黄泥,扫过那些被拆开的现代快递箱。 “你们记住。” 顾惊渊的声音顺着音响,震荡在洪武十五年的夜空里。 “大明未来的路,不在四书五经的烂纸堆里。” “更不需要软弱虚伪的酸儒皇帝。” 他抬起手。 指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。 “在天上。是那看不见边际的星辰大海。” 手往下一指,点着那台轰鸣的柴油拖拉机投影。 “在地上。是不用吃草的钢铁巨兽。” 顾惊渊嘴角扯平,眼神狂热。 “大明重工业基建时代。” “正式启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