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广场。
音柱里砸出震耳欲聋的雨声。 巨型幕布上,那座现代城市的上空像是漏了个大洞。 白花花的水瀑倒灌下来。 镜头里,行道树的树冠被狂风扯得东倒西歪,枝条死死贴在玻璃幕墙上。 老朱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。 他两步跨下白玉阶。 死死盯着那铺天盖地的暴雨。 大腿肚直转筋。 这雨他太熟了。 元朝末年,黄河决口,就是这种下法。 几天几夜没个停歇。 浑黄的河水漫过堤坝,卷走茅草屋。 满地都是浮尸,树皮都没得啃。 饿殍千里,易子而食。 “天灾……这是灭世的天灾!” 老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,声音嘶哑。 “完了,全完了!” “这等暴雨,就算把大明所有的沙袋都填进去,也堵不住一个决口!” “后世危矣!” 天幕分屏里。 刘彻光着脚。 在未央宫的碎竹简上来回乱转。 脚底板被竹片扎出血。 在青砖上踩出一个个血脚印。 他浑然不觉。 “长安要是遇上这场雨……” 刘彻指着光幕,手指哆嗦。 “半个时辰,未央宫的门槛就得飘起来!” 大汉的都城。 一下雨满街烂泥。 连拉车的马都陷得拔不出腿。 这种水砸下来,满城的黄土房都要被泡成泥汤。 大唐太极宫。 李世民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。 指节泛出青白色。 “快让城中百姓往高处撤!” 他对着光幕大喊。 急得额头青筋暴跳。 在他的认知里,城墙再厚。 也扛不住这种从天而降的水患。 内涝一成,满城百姓都要在泥水里等死。 顾惊渊转过身。 拉开房车驾驶室的门。 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全新的香烟。 撕开拉线,磕出一根咬在嘴里。 防风打火机“叮”的一声。 蓝色火苗照亮了他平静的脸。 “瞎叫唤什么。” 顾惊渊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。 “塌不了。” 老朱猛地转头。 脖子骨节发出脆响。 “塌不了?这水都快漫过膝盖了!” 顾惊渊没废话。 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两下。 “把无人机拉高,切地下管网透视图。” 巨型幕布上的画面动了。 镜头冲天而起,俯视整座暴雨中的城市。 没有土房倒塌。 没有百姓在泥水里哀嚎。 柏油马路黑得发亮。 紧接着,画面变成了半透明的透视图。 地表之下,一条条灰色的粗大管道纵横交错。 像巨大的血管,铺满整座城市的地下。 最小的管子,口径也有一米。 主干道的地沟,宽得能并排跑两辆马车。 “看清楚。” 顾惊渊夹着烟,指着天幕。 “这叫现代海绵城市,下水道系统。” “整座城市的地底,全是空的。” 太和殿广场上。 刚醒过来的工部尚书,两只手死死扒在白玉栏杆上。 他盯着那些灰色的管道,连呼吸都忘了。 大明的城池也有水沟。 那都是拿青砖垒的明渠,一场大雨就全堵了泥沙屎尿。 可这天幕里的管子,浑圆一体,看不见一条缝。 “顾……顾先生。” 工部尚书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声音。 “这管子是用什么烧的?” “这等口径,陶土根本烧不出来,一压就碎啊!” “谁告诉你那是陶土的。” 顾惊渊弹了下烟灰。 “这叫钢筋混凝土。” “里面扎着小手指粗的螺纹钢。” “外面浇上水泥。” “干透之后,比你们大明城墙的石头还要硬十倍。” 话音刚落。 画面里的透视撤去。 镜头切到了城市低洼处的超级泵站。 一座灰色的方形建筑。 内部,几台足有两层楼高的水泵机组正静静蛰伏。 “暴雨预警。” “十号泵站,全功率启动。” 机械的电子音从音响里传出。 轰! 巨大的电机转子开始轰鸣。 声音隔着屏幕,震得广场上的水洼泛起一圈圈涟漪。 粗壮的液压杆推动阀门。 巨大的叶轮在地下深处疯狂旋转。 吸力。 恐怖的吸力。 画面切回地表。 原本在路面上积聚的雨水,顺着路边的铁栅栏井盖,形成了一个个小漩涡。 直接被吸进地底。 千万吨的雨水。 顺着钢筋混凝土管道,一路狂奔。 汇入主管道。 被超级泵站直接抽离城市,排入远处的滚滚大江。 画面切到地下。 水流在巨大的落差下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 这水流要是冲在夯土城墙上,半个时辰就能把城门冲烂。 但撞在这灰色的管道上,连个印子都留不下。 只剩下水泵疯狂抽吸的闷响。 涡轮带着千万吨的水,硬生生拔高几十米,甩出城外。 老朱张着嘴。 下巴快要脱臼了。 他看着那台两层楼高的抽水机。 这哪是人力,这分明是龙王在吸水。 刘彻在未央宫里停下了脚步。 脚印上的血迹干成了暗红色。 他盯着那源源不断被抽干的积水。 大汉的长安城,下大雨只能靠百姓拿木盆往外舀水。 这里,一台机器。 把足以淹没半个城池的水量,几十分钟内抽得干干净净。 “这……这铁疙瘩一天能抽多少水?” 刘彻对着光幕喊。 顾惊渊咬着烟蒂。 “不多,也就几百万立方米。” “换算成你们的说法。” “一天能把你们皇宫里的水,抽干几百个来回。” 太和殿广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 没人怀疑他在吹牛。 因为画面上的雨还在下。 而且越来越大。 但城市的路面上,根本蓄不起半点积水。 镜头拉近到一条十字路口。 红绿灯在暴雨中闪烁。 一辆辆汽车亮着车灯。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马路,溅起一排水花。 行人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。 穿着胶鞋,在路边的商店屋檐下快步走着。 有人在等红绿灯。 有人甚至在路边的小摊上,买了一杯冒热气的奶茶。 现代人在这场末日般的暴雨里。 照常通勤。 路面干净得连一块烂泥都找不到。 哪怕雨水砸得人睁不开眼,脚底下依然是平整坚硬的路。 朱标站在老朱身侧。 两只手在袖子里抖得停不下来。 他管着大明的户部和工部。 这满城地下的管网,要是靠人力去挖。 把大明一万万百姓全填进去,挖上一百年,也挖不通。 可后世,就在这种天灾一样的暴雨里。 从容得像是在闲庭信步。 大明工部尚书瘫倒在栏杆旁。 他抓着自己的官服前襟。 指甲抠进肉里。 “老夫修了一辈子水利……” “挖了一辈子沟渠……” 老头把脸埋在双手里,呜呜地哭出了声。 大明修坝,用的是糯米汁掺石灰。 费尽千辛万苦熬出来的浆糊,一场大水全冲没了。 “一辈子,修不来人家地底下一根管子啊。” 大明的骄傲。 土木工程的顶峰。 在现代海绵城市和超级基建面前,被碾成了一把烂泥。 徐达在一旁。 胡子全被汗水打湿了。 他看着那些在街上撑伞的人。 “这城池,简直是铁打的。” “水淹不着,火烧不透。” 他转头看向朱棣。 一把掐住燕王的胳膊。 “老四!要是咱们大明也有这等神物,北平的城墙再也不怕水泡了!” 朱棣疼得直咧嘴,连连点头。 他脑子里全是用这灰石头去修边关的堡垒。 房车旁。 徐妙云把手里的美工刀插进纸箱缝隙里。 她盯着天幕上的“钢筋”和“水泥”。 脑子里飞快回忆着那本物理书和化学仪器的用途。 石头是能烧出来的。 只要配方对,天下就再也没有缺石料的城池。 她咽了口干沫,攥紧了发冷的手指。 李世民在太极宫里。 默默捡起案几上掉落的奏折。 拍掉上面的灰。 那是黄河决口的折子。 他本以为这是天命难违,是上天在警告他这个皇帝。 现在看来,纯粹是自己没本事。 没本事造出那叫“钢筋混凝土”的神物。 没本事造出抽干江河的铁器。 顾惊渊弹掉最后一点烟灰。 把烟蒂扔在地上,一脚踩灭。 他看着满地失魂落魄的大臣。 看着天幕上沉默的帝王。 “这就觉得厉害了?” 顾惊渊扯了扯嘴角。 双手插进大裤衩的口袋里。 皮带上的金属扣在夜风里撞出轻响。 “这不过是个城市的下水道。” “防防内涝而已。” 老朱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血丝。 “这还不够?!” “这等通天手段,只配防内涝?” 顾惊渊走到光幕正下方。 冷白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。 照出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张狂。 “你们当皇帝的,最怕什么水?” 他没等老朱回答。 “几千年来,黄河改道多少次?” “决口多少次?” “你们把黄河叫什么?” “千古之患。悬河。吃人的龙王爷。” 顾惊渊左手掏出手机。 大拇指重重按在屏幕的切换键上。 “走。” “带你们去看看。” “华夏人,是怎么收拾这条吃人黄河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