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。

嬴政猛地弯下腰。

那张威严的脸几乎贴在地球仪上。

他眯着那双熬红的眼，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色块里寻找。

终于。

在两条蓝色细线的交汇处，他看到了“咸阳”两个细小的方块字。

那是黄河和长江。

他找到了大秦的边界。

东到大海，西到陇西，北接匈奴大漠，南连百越。

他花了十年，灭了六个诸侯国。

百万老秦人流血流汗打下来的江山。

在这颗球上，只有巴掌大的一块。

不，连巴掌大都没有。

在整个亚洲大陆面前，大秦的版图缩在东边的一个角落里。

小得可怜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

嬴政喃喃出声。

他大秦的黑水龙旗，插满了每一寸可见的土地。

“有啥不可能的。”

顾惊渊在扶手箱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农夫山泉。

拧开红盖子。

“这还是把你们大秦的版图往大了画。”

“你以为天下就那么点大？”

“你看大秦北边，那一大片绿色的。”

顾惊渊的声音透过光幕传过去。

“那叫西伯利亚平原。全是没开垦的黑土地，大得能装下十个大秦。”

嬴政的手指挪到北方。

一大片平坦的绿色区域，没有国家，没有城池。

“大秦西边，越过那片沙子。”

“叫欧洲，还有中亚。土地肥得流油，种啥长啥。”

“再转半圈，大洋对面还有两块超级大陆，叫美洲。那地方玉米土豆遍地长。”

顾惊渊仰头灌了一口水。

“政哥，天下大着呢。”

“你抢了六个村子的地，就以为自己统御天下了？”

嬴政的手在抖。

干瘦的指节在地球仪上游走。

划过亚洲、欧洲、美洲。

划过那些高耸的山脉，平坦的盆地，蜿蜒的长河。

上面空荡荡的。

没有“大秦”的名字。

全是无主之地。

他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
吸气。呼气。

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，全听见皇帝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“嗬嗬”声。

像风漏过破窗纸。

李斯趴在地上，浑身冷汗。他以为皇帝疯了。

但嬴政没疯。

那双因为暴怒和疲惫布满血丝的眼，此刻亮得吓人。

像两团浇了猛火油的烈焰。

烧穿了咸阳宫的黑夜。

求仙？

修皇陵？

建阿房宫？

嬴政猛地一把抓住地球仪的金属支架。

力道大得指甲在黑漆上划出一道白印。

他的大秦铁骑，有地方去了！

大秦的军功爵制，那些因为没了仗打而躁动不安的老秦人。

那些百战精锐。

外面有几十倍、几百倍的土地。

等着大秦的黑龙旗插上去！

嬴政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盯着地球仪西侧。

大秦继续往西，穿过一片沙漠和高原。

干瘦的食指停在一处位置。

指腹用力按在那一块蓝色的内陆海上。

指甲盖压在塑料球面上，泛出一片青白。

“顾先生。”

嬴政没有抬头。

双眼死死盯着那片环绕着内海的陆地。

声音嘶哑，却带着压不住的狂热。

“此地是何处？”

顾惊渊偏过头。

扫了一眼副驾中控屏上，咸阳宫分屏传来的画面。

嬴政指的地方是一片红色的区域。

他咬住手里的矿泉水瓶盖。

含糊回了一句。

“哦，那叫地中海。”

“那儿有个叫罗马帝国的，现在正牛逼着呢。人家的军团，也号称天下无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