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头,瞥见徐妙云正跪坐在宽大的双人床上。
卡其色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,只穿着件单薄的高领针织衫。
她正把那些抓来的玩偶一个挨一个排排坐。
粉色小熊、黄色鸭子、绿头乌龟。
摆得整整齐齐,像是在检阅大明水师。
她把脸埋在那个最大的粉色熊肚皮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软绵绵的绒毛蹭过鼻尖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。
没有阴冷刺骨的暴雨,没有身后紧追不舍的锦衣卫。
车顶天窗外,城市霓虹灯的光晕朦胧地透进来。
这狭小却坚固的钢铁巨兽肚子里,给了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绝对安全感。
哪怕眼前这个男人满嘴粗话,举止狂悖。
“别傻乐了。”
顾惊渊走过去,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徐妙云惊呼一声,捂着额头往后缩,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“去洗手间用热水擦擦脸,那床底下有新拆的毯子,裹紧点睡,别再把肺炎招惹回来。”
他把喝空的易拉罐精准捏瘪,随手一扔。
铝皮在桌面上磕出脆响。
“我睡前面驾驶座,有事喊我。”
徐妙云咬着下唇,看着男人宽阔的脊背消失在隔断帘后。
心跳突然失了频。
她小心翼翼地扯出那条驼色的羊毛毯,把自己连同粉色小熊严严实实裹进去。
闭上眼,满脑子都是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滚烫触感。
第二天。
刺眼的晨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缝隙,直愣愣扎在顾惊渊脸上。
他烦躁地翻了个身,差点从驾驶座的缝隙里滚下去。
手掌一撑皮质座椅,勉强坐直。
抓了两把鸡窝一样的头发,眼睛干涩得直发酸。
摸出手机解锁。
屏幕上,万界帝王群的提示标红得都快滴血了。
大明太祖-朱元璋:“乖孙!天亮了没!咱这儿连太和殿广场都扫干净了!”
“就等你的仙种下凡了!咱大明的百姓熬不住啊!”
老朱这是整宿没合眼,隔半个时辰就发一条弹幕催命。
顾惊渊打了个哈欠,点开工商银行的APP页面。
那个一亿的数字旁边,赫然挂着个黄色的沙漏图标。
监管解冻中,预计剩余时间:5小时24分。
没法子,数额太大,走正规途径洗白就得按规矩排队。
他挠了挠冒出青茬的下巴,视线往旁边车载导航的大屏上瞟。
屏幕中央,一颗红色的图钉标志正在闪烁。
距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,就是那座举世闻名的古建筑群。
后排隔断帘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。
徐妙云趿拉着一双过大的男式拖鞋,揉着眼睛钻了出来。
“公子……我、我饿了。”
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,脸刷地一下红透了。
顾惊渊乐了,随手抓起操作台上的车钥匙扔过去。
钥匙串砸在她怀里,发出哗啦一声轻响。
他长腿一跨,直接踩下启动踏板。
柴油发动机爆出沉闷的轰鸣。
顾惊渊单手打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,接通群聊语音。
“老爷子,消停会,这几千万的款子跨国解冻得半天功夫,下午才拿得出钱。”
老朱那头急得直拍大腿,“那、那半天干啥去?总不能眼巴巴干瞪着吧?”
顾惊渊一脚油门,房车像头黑豹般窜上柏油路。
轮胎碾压着路面的碎石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
他盯着挡风玻璃外川流不息的早高峰车流,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,带你去认认门。看看六百年后,你老朱家的宅子,到底被后世子孙给糟蹋成啥样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