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场大门的感应玻璃唰地滑开,闷热的夜风裹挟着尾气味扑头盖脸砸过来。
顾惊渊怀里塞满花花绿绿的毛绒玩具。
视线全被一只鸭子玩偶的黄嘴壳挡死。
他只能歪着脖子,顺着人行道牙子往前蹚。
徐妙云紧紧攥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下摆,亦步亦趋。
小脸红扑扑的,额角还挂着几粒晶莹的汗珠。
那只粉色小熊被她死死搂在胸口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,活像护食的幼崽。
“慢、慢点,公子,这琉璃地太滑……”她脚下一软,皮鞋底在打蜡瓷砖上擦出短促的吱呀声。
顾惊渊胳膊肘往后一顶,稳住她的肩膀。
“看路啊,大明国公府的千金,这点阵仗就腿软了?”
嘴上调侃,脚步却放缓了些。
他脑子里的天幕群聊,这会儿正闪个不停,滴滴的提示音吵得脑仁疼。
白起、霍去病、李靖。
这帮在史书里杀人如麻的顶级煞星,现在全盯着之前抓娃娃机那段回放抠细节。
大秦武安君-白起:“那三足铁爪,若是……若是熔铁浇铸,放大百倍。”
“装在云梯车前端,能否直接钳住敌军城墙的墙垛子?”
大汉骠骑将军-霍去病紧跟着刷屏。
“前辈这招够狠!但只靠绞盘拉不动吧?得用生牛皮绳,后头拴上十匹战马猛拉!”
大唐卫国公-李靖也坐不住了。
“不对,你们瞧那爪子中途诡异松脱的劲道,此乃卸力之法!”
“若是敌军在城头死拽,我方这爪子突然松脱,敌军必定跌落城头,摔成肉泥!”
顾惊渊看乐了。
几个破电机加滑轮组坑零花钱的玩意,愣是被这帮战神解构成攻城重器。
他走到房车旁,输入密码拉开车门。
先把怀里那堆娃娃劈头盖脸扔在真皮沙发上,这才活动了两下酸胀的胳膊。
徐妙云怯生生爬上车,顺手把车门拉得严丝合缝。
车厢里冷气开得足,混着淡淡的薄荷香薰和皮革味。
顾惊渊拉开车载冰箱,摸出一罐冰镇可乐。
指腹贴在挂着水珠的铝皮上,凉意瞬间窜透掌心。
单手抠开拉环,“哧”的一声气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脆。
他仰头灌了一大口,碳酸气泡炸得喉咙直发麻,又爽又烈。
“各位将军,别瞎琢磨了。”
顾惊渊捏着易拉罐,对着虚空的光幕打了个响亮的嗝。
“十匹马拉不动?扯淡。”
“只要滑轮用得对,别说城门楼子,几头大象都能给你们轻飘飘吊起来。”
光幕里安静了一瞬。
季汉丞相-诸葛亮颤巍巍地发了条弹幕:“敢问顾公子……何为滑轮?”
“定滑轮改变方向,动滑轮省力。”
顾惊渊随手从吧台抽了张纸巾,摸起一支圆珠笔。
手腕飞抖,歪歪扭扭画了两个圈,中间连了根线。
“动滑轮多加几个,连成滑轮组。别说战马,一个老娘们都能把千斤重的闸门拉起来。”
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点,他冲着镜头晃了晃这张草图。
“阿基米德听过没?人家说了,给个支点,能把地球——也就是咱们脚底下踩的这块地,给撬翻咯。”
“这叫杠杆原理。”
“你们那些抛石机、攻城锤,全都是玩剩下的小儿科。”
天幕那头,诸葛亮眼珠子都快贴到纸上了。
那双捏着羽扇的手抖得像筛糠。
这几句随口扯的初中物理,在这位千古智妖脑子里,不亚于直接降下九天神雷。
草图上那几根线,藏着以弱胜强、夺天地造化的终极密码。
大明皇宫里,老朱也在那儿直搓手。
“乖孙!这神仙阵图,快给咱也送一张过来!大明工部那帮饭桶正愁北边的城墙怎么修呢!”
顾惊渊把纸揉成一团,准确无误地抛进垃圾桶。
“急什么,明儿有的是好东西给你们看。”
他切断群聊语音,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