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上午十点的日头,白花花地砸在柏油路面上。
顾惊渊刚跨出聚宝阁那扇厚重的雕花玻璃门,一股滚烫的热浪裹着汽车尾气味,迎面糊了他一脸。
他右边裤兜里的手机冷不丁地剧烈震动起来,隔着布料贴着大腿肉,震得他大腿筋直突突。
顾惊渊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,手指头还带着点从空调房里带出来的凉意。
大拇指往屏幕上一划。
一条工商银行的到账短信弹了出来。
数字“1”后头,跟着一长溜圆滚滚的“0”,密密麻麻地挤在屏幕上,数都数不过来。
顾惊渊盯着那串数字,喉结狠狠往下一沉,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他嘴巴一点点咧开,后槽牙全露在了外头,腮帮子上的肉不受控制地直抽抽。
活脱脱一副村头二傻子刚中了彩票的暴发户模样。
“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……一个亿,全款秒到账。”
他把手机锁屏,攥在手心里,手心已经洇出了一层滑腻腻的汗。
腰杆子在这一瞬间,像被人用钢筋硬生生撑直了。
走路的步子都迈得比平时大了半尺,塑料拖鞋在烤软的柏油路上踩出“吧嗒吧嗒”的响动。
房车还停在隔壁街的临时车位上。
顾惊渊拽开车门,一股闷热混着没散干净的泡面味扑进鼻腔。
他几步跨上金属踏板,抬眼就瞅见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徐妙云。
大明第一千金这会儿惨不忍睹。
那套灰色的男款运动装套在她身上,就像麻袋精成了精。
领口大得直往下掉,露出里头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,裤腰被她找了根红塑料绳死死扎在肋骨底下。
两条肥大的裤腿卷了四五道,露出脚上那双大得出奇的塑料拖鞋。
徐妙云正抱着膝盖,盯着黑掉的电视机屏幕发呆,听见动静,猛地转过头。
“你、你作甚去了?”她局促地拽了拽宽大的领口,往后缩了半寸。
顾惊渊走过去,大喇喇地靠在流理台上,手指头敲着桌面。
“换衣服,哦不对,你那身湿嫁衣还没干透呢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,指尖摩擦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走,下车,哥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徐妙云满脸警惕,双腿往沙发里头缩。
“去、去何处?我不去!这外面到处都是会跑的铁皮兽,还有那些穿着……穿着暴露的女子……”
“废什么话。”顾惊渊一把攥住她那只空荡荡的灰袖子,用力往外一扯。
徐妙云被带得踉跄着站起来,脚趾头死死抠着拖鞋底,险些摔个大马趴。
“放肆!你这登徒子休要拉扯!”
顾惊渊充耳不闻,拽着她就往车外拖。
“你公公……不是,你家老朱刚给咱赞助了一大笔启动资金。”
他拍了拍装手机的裤兜,笑得露出两排白牙。
“今天拿着老朱的钱,带老朱未过门的儿媳妇去消费,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徐妙云根本听不懂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,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他一路拖下车。
半小时后。
市中心最高端的SKP购物中心大门前。
四扇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像个无底洞,吞吐着进进出出的人流。
顾惊渊松开徐妙云的袖子,推着她的后背往前走。
“哎,抬脚,跟着这门转圈,别卡着缝啊。”
徐妙云吓得脸都白了,她盯着那会自动转圈的玻璃墙,小腿肚子直打转。
她闭着眼睛,胡乱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呼——”
刚跨进商场,中央空调那十几度的强劲冷风,混合着几百上千块钱一瓶的高级香水味,排山倒海般砸在两人脸上。
徐妙云猛地打了个哆嗦,鼻尖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睁开眼,呼吸彻底停滞了。
脚下的浅色大理石地砖被打磨得像一面镜子,头顶上数不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空气里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土味。
两旁的铺面全是用整块整块的透明琉璃隔开的,里头摆着的鞋包衣服,在灯光下闪着勾人的光。
“这……这地……”
徐妙云结巴着,脚底的塑料拖鞋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打滑,她身子往旁边一歪。
双手死死揪住顾惊渊的胳膊,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的肉里。
“这地为何如此光可鉴人?我、我不敢走,会摔死的!”
顾惊渊疼得呲了下牙,反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“出息。看路,别低头看地,往上看。”
他拽着徐妙云,走到中庭的自动扶梯前。
徐妙云抬起头,视线顺着那条长长的银色金属阶梯往上看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那铁做的楼梯,竟然在自己往上爬!
上头还站着来来往往的短发男女,随着楼梯缓缓升上二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