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喊得嗓子破音,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顾惊渊的声音偏偏在这个时候又从天幕里飘了出来。
“不敢?你一开始确实不敢,装疯卖傻,大夏天的裹着大棉袄在猪圈里睡觉。”
“连猪食你都抢着吃,吃得满嘴白沫。”
顾惊渊打了个哈欠,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。
“装得多像啊,建文帝派去的人都被你糊弄过去了。结果回头你就在燕王府的后院里打兵器,养死士。”
朱棣听得头皮都要炸开了。
睡猪圈?吃猪食?
他一个堂堂亲王,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!
可这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他那点隐秘的心思都给扒了个精光。
老朱没说话,只是把地上的龙渊剑拔了出来。
剑刃摩擦着剑鞘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寒光闪过,雨点砸在剑脊上,碎成一片水雾。
朱棣看着那把剑,膀胱一阵发胀。
完了。
老爷子这是动了杀心了。
今天不解释清楚,这颗脑袋绝对保不住。就算不被砍死,也得被锦衣卫扒层皮。
唯一的活路,就是死。
只要现在死在老爷子面前,一了百了,或许还能保住老婆孩子的命。
朱棣手脚并用,从泥坑里爬起来。
脚下一滑,左脚的靴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,他干脆光着一只脚,踩在尖锐的石子路上。
石子划破了脚底板,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留下一串红印子。
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奉天殿的偏殿狂奔。
“燕王殿下!你上哪去啊!”徐达在后头喊了一嗓子,想伸手抓,只薅住了一把冷空气。
偏殿里没点灯,黑咕隆咚的,透着股发霉的木头味。
朱棣一头撞在屏风上,木架子咔嚓断裂,砸在他的肩膀上。
他顾不上疼,像条疯狗一样在黑暗里乱摸。
“绳子……哪有绳子……”
他胡乱抓起案几上的茶壶茶碗,全给扫到地上,碎瓷片摔了一地。
脚底板踩在瓷片上,扎得钻心疼,他倒吸着凉气,一瘸一拐地往柱子那边挪。
扯下窗户上的丝绸挂帘,双手用力一拽。
“嘶啦。”丝绸太脆,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。
“不行,这破玩意勒不死人!”
朱棣急得满头大汗,汗水蛰着眼睛。
他猛地抬头,借着窗外闪电的微光,瞅见横梁上挂着用来拉拽百叶窗的粗麻绳。
他扑过去,踩着一把黄花梨木的椅子,双手死死攥住那根麻绳。
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一扯。
麻绳带着灰尘落下来,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手哆嗦得跟筛糠一样,怎么也打不好那个上吊的死结。
粗糙的麻纤维割破了掌心,渗出血丝。
“快点……朱老四你个废物,连个结都系不上!”
他急得扇了自己一巴掌,脸颊火辣辣地疼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终于把绳套弄好了,他搬着椅子挪到横梁正下方。
一脚踩上去,椅子腿长短不齐,晃荡得厉害。
他咽了口唾沫,把脖子往粗糙的绳套里钻。
就在那麻绳刚勒住他咽喉,传来一阵刺痛感的时候。
紧闭的偏殿大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砰——!”
两扇厚实的包铜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,木屑飞溅。
冷风夹着雨水猛地灌进来,吹得朱棣身子一歪,椅子险些翻倒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那把寒光闪闪的龙渊剑。
剑尖在青石砖上划出一道白印。
老朱双眼赤红,死死盯着挂在半空的儿子。
“你个畜生,吃猪食是吧?今儿咱先把你剁了喂狗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