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章 货箱里的秘密(2 / 2)庶女不想跪,满朝文武先折腰首页

吴账房的眼神闪了一下。“那是裴大人亲自批的,老朽也不清楚。”

知微点点头,没有追问。但她心里记下了这笔账——“西城”是顾太后的娘家顾家的地盘。裴砚在那边花钱,要么是安插人手,要么是收买眼线。

她把账册放回原处,对吴账房说:“明天开始,我会每天来铺子里。面上的生意照做,其他的事,裴大人会另外吩咐。”

吴账房应了一声,神情比方才郑重了几分。他大概没想到,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,翻了一遍账就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一笔。

知微在和记商号待到傍晚,把近半年的账目都过了一遍。她发现了一个规律——裴砚的情报网有一个核心逻辑:每一笔支出都能在三个月内产生回报,要么是扳倒一个对手,要么是拿住一个把柄,要么是打通一条商路。

裴砚做事,从不做亏本的买卖。

这个发现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——她在裴砚眼里,也是一笔投资。而投资需要回报。如果她不能持续证明自己的价值,她随时可能被抛弃,就像一颗用完了的棋子。

她要做的,不是在裴砚的棋盘上做一个听话的棋子。而是在被抛弃之前,变成不可替代的人。
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她锁了铺子的门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,沿街的铺子陆续亮起了灯,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格里漏出来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条条细长的光影。

她走到谢府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门口停着一顶轿子。

不是普通的青布小轿,而是一顶紫檀木的官轿,轿帘上绣着暗纹,轿顶的流苏是明黄色的——只有宫里的人才能用明黄色。

她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
门房看见她回来,小跑着迎上来,压低声音说:“三小姐,你可算回来了。宫里来人了,说是顾太后身边的刘公公,指名要见你。等了快半个时辰了。”

知微攥了攥袖口,手指摸到那块玉佩的轮廓。

顾太后。

裴砚提醒过她,顾太后迟早会来。她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抬脚跨进了谢府的大门。

正堂里亮着灯,比平日亮得多,像是把府里所有的灯盏都点上了。一个穿深蓝蟒袍的老太监坐在客位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正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。谢伯庸陪坐在一旁,姿态恭敬,但脸色很难看——像是刚被训斥过。

知微跨进门槛的那一刻,刘公公放下茶盏,抬起眼来看她。

那是一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,藏在松弛的眼皮下面,像是两颗被岁月磨圆了的钉子。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然后笑了。

笑得很温和,像一个慈祥的长辈。

“这位就是谢三小姐?”他的声音又细又柔,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,“太后娘娘听说你的事了,很是好奇。特意让咱家来看看。”

知微福了一礼,垂着眼睛说:“民女谢知微,见过刘公公。”

“不必多礼。”刘公公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绕着她走了一圈。他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,像是踩在棉花上,“太后娘娘说了,能让裴太傅亲自登门的人,一定不简单。今日一见,果然是个伶俐的姑娘。”

他说“裴太傅亲自登门”的时候,特意加重了语气,目光从知微脸上扫过,像是在捕捉她的反应。

知微没有反应。她的脸上维持着一个恭敬而平淡的表情,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——太后已经知道裴砚来谢家了。她不是来“看看”的,她是来确认的。

“太后娘娘过奖了,”她说,声音平稳,“裴大人来谢家,是为了一桩公事,与民女无关。”

“公事?”刘公公笑了一声,那笑声又尖又细,像针尖划过绸缎,“什么公事需要裴太傅亲自跑一趟?咱家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,还没见过太傅大人亲自出门办公事的。”

他凑近了一步,压低声音,语气忽然变了,不再是方才的温和慈祥,而是一种冰冷的质问。

“谢三小姐,太后娘娘让咱家问你一句话——你是裴砚的人,还是太后的人?”

知微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玉佩。

这一刻,她明白了裴砚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谢家祠堂外。他不是来验收她这个“合作伙伴”的——他是在用她当棋子,引太后出手。他故意让太后知道他在用谢家庶女,逼太后派人来确认。

而她现在站的这个位置,就是裴砚和太后之间那块最窄的棋盘。

她说错一个字,就会同时得罪两个人。

她能感觉到刘公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,谢伯庸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她背后。正堂里的空气又闷又重,像是在暴雨来临之前那片刻的死寂。

“民女谁的人都不是。”知微抬起头,看着刘公公的眼睛,“民女只是一个账房。”

刘公公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起来。他笑的声音很大,震得正堂里的烛火都跟着摇晃。笑完之后,他拍了拍知微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

“好一个账房。太后娘娘一定会喜欢你的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,丢下一句话。

“三天后,太后娘娘在慈宁宫设宴,请京城各府的女眷赏花。谢三小姐,你也在名单上。”

他没有说“请”,也没有说“邀”,他说的是“名单上”——像是她的名字已经被写进了某份不可更改的文书里。

刘公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官轿的轿帘放下,轿夫抬着轿子消失在街角。

知微站在正堂里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
她慢慢松开袖子里攥着玉佩的手,掌心里全是黏腻的汗。

谢伯庸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没有看她,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
“你以为攀上高枝了?等着瞧。”

知微没有回答。

她转身往静心居走,脚步很稳,但心里涌动的是一种她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似兴奋的紧张。

裴砚把她放在了太后面前。

她不知道这是信任,还是又一次试探。

但她知道,三天后的慈宁宫,将是她真正的考场。

而她没有退路。

夜风吹过谢府的庭院,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。知微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从青石板上一直拖到墙角,像一个无声的预言。

在影子的尽头,静心居的灯还亮着。

柳氏在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