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54章 你们以为你们在和谁作对?(1 / 2)年代:文坛来了个年轻人首页

演讲结束后,查剑英当晚就把徐越的演讲总结整理成了稿子,准备在燕大校刊上发一期。

校刊是周五出的。那一期的印数比平时多了一倍。

查剑英以为够了,到了中午,编辑部的人跑来告诉她,不够!远远不够!

不得已的情况下五四文学社的各位只能自己跑到印刷厂去请求加印。

她又加印了一倍,到傍晚又没了。

稿子被人从校刊上剪下来,贴在各系的公告栏上,贴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,贴在食堂门口的柱子上。

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看完整篇才走,有人掏出笔记本抄,有人实在等不及,直接站在那里读出声来。

转载来得比查剑英预想的快。

《燕京日报》要了授权,《中国青年报》要了节选,《光明日报》的文艺副刊也来问了。

一周之内,徐越的那句话“伤痕会结束”被印在了好几份报纸上,从燕京出发,坐着火车、汽车、邮递员的自行车,往全国各地去了。

然后争议就来了。

先是一篇匿了名的评论,发在某个地方文艺刊物上,措辞不算尖刻,但意思很明确徐越年纪轻轻,有什么资格说“伤痕会结束”?

那些年的伤痛,他经历过多少?他懂什么?

这篇文章写得不算好,多少有些牵强附会,但它开了一扇门。门开了,人就开始往里涌。

接着是第二篇、第三篇、第四篇。

有人说他忘本,有人说他趋炎附势,有人说他被学院派收编了,有人说他是在为自己那点所谓的“文学性”找借口。

这些文章的调子不一样,但落到纸上都变成了同一个意思徐越不配说这话。

也有人为他说话。一些评论家指出,徐越不是不写伤痕,是写了之后往前走了一步。

这一步迈得对不对可以讨论,但他有没有资格迈这一步,答案是肯定的。

两边各有各的道理,各有各的嗓门,吵得不可开交。

支持的人说他看得远、想得深、不随大流。

反对的人说他太年轻、太乐观、太急着翻篇。

文字一篇接一篇地冒出来,像春天的草,割了一茬又一茬,怎么都割不完。

有讨论是好事,文学需要争鸣。

但争鸣到这个份上,味道就变了。

有些人不是在讨论问题,是在情绪宣泄。

你话都这么说了,我们还写什么呢?

饭不吃了?

这才第几年?有些人的情绪还没散,伤疤还没结好,你徐越就说“伤痕会结束”?

这不是在讨论文学,这是在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。

徐越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,他明白。

但他也明白另一个道理有些话,总要有人说。

既然他站到了这个位置上,那就他说。

就在今天!

燕大校园里倒还好。

这里的传统是护犊子自己家的人,关起门来怎么批评都行,外人不能说。

但外面就不一样了。

批评的声音比支持的声音大得多,大到好像全天下都在骂徐越。

徐越有些纳闷不是说大家的发声渠道比较困乏嘛,怎么还有这么多人?

其实不是,支持他的人也不少,只是支持的人嗓门小,批评的人嗓门大。

只是因为批评的人在主动发声,所以才显得徐越没人支持。

其实也是有的,但是现实就是这样,人少声音大,噪音占据了绝大多数。

徐越也收到了很多的信,看了两封就懒得看了。

一封是“徐越同志,你说伤痕会结束,你经历过那些年吗?”

还有一封“你的作品我读过,我很喜欢。但你说的这个话,我不能同意。”

还有大多都是“抛开徐越作家和老师的分析你说的挺对的,但是你这么早就下定论什么的。”

那你倒是抛开啊!

事已至此,还是先蹭饭吧!

不要让这些人的声音影响到了自己。

又到了周日的时候,徐越又要去朱光潜家里蹭饭加看电影了。

周日,徐越照例去了朱光潜家。

朱光潜开门的时候看到那包花生米,嘴角弯了一下,接过去放在茶几上,没有说“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”。

那是徐越给他带的,他收得不客气。

今天放的是苏联的老片子,黑白片,讲战争的,节奏慢得像是在等什么人,但镜头语言漂亮,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幅油画。

宗白华也来了。

他比朱光潜还大几岁,头发全白了,身子骨倒还硬朗,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,像是在练过功。

两位老先生加起来的岁数,比徐越的爷爷还大。

电影放到一半,朱光潜忽然把声音调小了。

“徐小子,你这可是给我们放了个大卫星啊。”

朱光潜靠在藤椅上,侧过头来看着徐越,语气里带着一种老顽童式的、幸灾乐祸的笑。

徐越正拿着花生米往嘴里送,听到这话,手停在半空中。

朱光潜看着他那个样子,笑出了声。

宗白华也笑了,笑得没有声音,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
徐越有些无语:“朱老师你想笑可以直接笑的!”

“朱老师,你别调侃我了。我就这么挨着呗,反正文章都发出去了又不能改!“

朱光潜笑得更大声了。

转头看了宗白华一眼,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,同时大笑起来。

“你知道我们年轻的时候,文坛是什么样子吗?”朱光潜突然怀念起来了。

他也不等徐越回答只是自己说着自己的。“民国那会儿,大家每天不骂人都觉得这一天白过了。”

宗白华在旁边点了点头,没错,就是这样,我作证。

“骂来骂去,骂完了下一期还要接着骂,你不同意我,我不同意你,那就说出来。说出来,让大家来评,看谁说得对。”

朱光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,放下,杯盖磕在杯口上,发出一声脆响,“现在的文坛,太安静了。”

徐越听懂了。朱光潜不是在说他的事,是在说所有人的事。这场争论,在朱光潜眼里,不是坏事,是好事。

在讨论中进步嘛。

朱光潜言语中多有那种,怀念那时候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的状态。

那时候的文坛真是一片热土,有多少好文章啊!

徐越哑然点了点头,确实民国时期大作家的战斗力他是认得。

朱光潜看着他那个“你说得对”的表情,忽然伸出手来,在他手臂上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