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53章 文坛来了个徐越(1 / 2)年代:文坛来了个年轻人首页

方德明最后把地点定在了食堂。

实在是没地方了。

外校来的人越来越多,从师大到青大,从电影学院到人大,名单越拉越长,座位越算越不够。

方德明盯着那张座位表看了半天,把笔一搁,说了句:

“换地方。”

换到哪儿?全校能装下这么多人的地方,没错那个地方就是食堂。

它连着宿舍和教学楼,是校内校外的中心枢纽,四面八方的路都通到这儿来,不怕人找不着。

换做以前打仗的时候,这叫三面包夹之势,兵家必争之地。

况且这个地方举办这类活动那也是历史悠久了。

马寅初校长当年在这里讲人口问题,站在这块地板上,声音穿过窗户,飘到外面的马路上去。

后来那些大字报他也有参与,一张一张地贴在这几面墙上,贴了一层又一层。

周末有时候放电影,幕布拉起来,凳子摆好,连食堂大师傅都搬个小板凳坐在后面看。

晚上偶尔也办舞会,录音机一开,灯一关,食堂就变成了另一个地方。

总之不管你要办活动,来我们食堂大舞台那就对了!

陈恺歌从电影学院出发的时候,心里是没底的。

他的底气全来自一句他都不敢确定的话“徐越是我哥们儿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笃定,眼神坚定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,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带着新兵上战场。

张艺谋走在他旁边,三十好几的人了,在几个人里年纪最大,长得最老,背着个老式的挎包,一脸的老农样。

他看了陈恺歌一眼,问了一句:

“恺歌,咱们能进去吗?”

陈恺歌拍了拍胸脯,那个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胸口的衣服拍出两个手印:

“你们就相信我吧,徐越我哥们儿,指定带你们进去的!”

他的声音大了半号,下巴微微抬起来,目光从张艺谋身上扫过,落在田壮壮脸上,又收回。

像是在说“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”。

田壮壮走在最后面,两手插在口袋里,步子不紧不慢,像是出来散步的。

他听着陈恺歌的话,没有接茬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。

他不担心能不能进去,他担心的是进去之后坐哪儿。

这种小事,轮到他的时候自然有办法。

陈恺歌不复之前在家的模样。

在他家里的时候,他是陈恺歌,是儿子的角色。

现在他是在外面,是在朋友面前,他得是那个“徐越我哥们儿”的陈恺歌。

人一出门就换了张脸,不是什么坏事,是人活在社会里必须会的基本功。

食堂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
梁佐站在入口处,手里拿着一张名单,正在跟门口维持秩序的人说什么。

刘振云站在他旁边,手里也拿着名单,但没在看,眼睛扫着人群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
梁佐推了推眼镜,看清了来人,往前走了两步,伸出手来。

“陈恺歌?徐师跟我说过,你们来了直接进。”

他的语气客气但不过分热情,声音不大,但刚好够身后那几个人都听见。

陈恺歌握了握他的手,心里松了口气。

“还好我徐师真给我面啊!”

张艺谋跟在后面,看着陈恺歌跟梁佐说话的样子,在心里给他加了十分。

“恺歌真牛逼,不愧是文艺家庭出身!真是有面啊!”

他吹的牛居然是真的。

田壮壮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来,在陈恺歌肩膀上拍了一下,不轻不重,拍了两下。

“行,你小子没掉链子。”

陈恺歌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骄傲!

“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?”田壮壮没理他,已经转身跟张艺谋说话了。

梁佐带他们往里走。

食堂里面已经搬空了桌椅,摆上了一排一排的长条凳,从前面一直延伸到后面,整整齐齐的,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部队。

人已经坐了大半,还有人在陆续进来,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一锅还没煮开的水。

梁佐把他们带到一个靠中间的位置,不算太前,也不算太后,正好是看得到人也听得到声的黄金位置。

陈恺歌坐下来,环顾了一下四周。

食堂的另一头,徐越被一群人围着。

方德明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,他没喝,端在手里像是个道具。

五四文学社的几个骨干站在旁边,有的手里拿着笔记本,有的两手空空,但目光都落在徐越身上。

“怎么样?演讲的内容准备好了吗?”

方德明的关切地问着。

他关心这个,燕大的学生在外面露脸,不能出岔子。不是不能犯错,是不能在自家地盘上栽跟头。

徐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,上面写着他的演讲题目。

他把纸翻过来给方德明看,方德明凑近看了一眼“‘伤痕’文学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通俗文学,终究会过时。”

他的眉头动了一下。不是皱,是那种看到了一样没想到的东西时,下意识的、短暂的停顿。

他抬起头来,看着徐越。徐越看着他,等着他的反应。

“主任,我这个可能有点争议啊。”

徐越试探性的问道。

他知道这个题目不太好讲。

“伤痕”文学是当下最热的潮流,多少人靠着这个写出来了,多少读者靠着这个哭出来了,你现在说它“终究会过时”?不是不可以,但你得说清楚为什么。

徐越多少有点吃饭砸锅的意思了。

方德明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哼笑一声。

“你这孩子太小看我们了吧!”

“开玩笑,学校挡不住?”

他经历过的那些事,比一个讲座的争议大得多。这点风浪,在他眼里,连风浪都算不上。

“正常讨论而已,怕什么?”

方德明把搪瓷缸子又端起来。

徐越看了他一眼,既然方主任觉得没问题,那他也没问题。

跟了!

“查剑英!”

方德明朝旁边喊了一声。

“你再去那边组织组织纪律,不要让本校和外校的人争吵。”

“诶!好!”

查剑英应了一声,从人群中挤出去,步子快得像一阵风。

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,头发扎得高高的,整个人看起来干劲十足。

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
长条凳已经坐满了,后来的人站在后面,一排一排地往后排,排到了门口,排到了门外的台阶上。

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,有人趴在窗户上往里看,有人什么都没看到,就是站在那里,听。

杨迎民走过来,站在徐越旁边,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头,用手肘碰了碰徐越。

“还是你有号召力。”

他的语气不是客气,是感叹。

他是五四文学社的骨干,组织过一些活动,从没见过这种阵仗。

还是徐越有号召力啊!

相较于徐越的小说,其实他的诗名更盛。

徐越的诗《面朝大海》传遍了燕京高校,《一代人》被无数人抄在本子上。

小说需要静下心来读,诗不需要。诗是瞬间击中你,击中之后就忘不掉了。

陈恺歌坐在人群中间,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。

有人在讨论徐越的诗,有人在议论他的小说,有人在猜他今天会讲什么。

张艺谋坐在他旁边,安静地听着,不插话,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,这老农民在观察呢。

田壮壮翘着二郎腿,靠在后面的墙上,姿态松弛,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空着的讲台。

有人从后面挤过来,拍了拍梁佐的肩膀,是一个认识的同学。

“来晚了,只能坐后面了。”

他的语气里带着遗憾。

外面那么多人都进不来呢。陈恺歌听到了这句话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