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越趴在桌上算账,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,像一只勤快的蜜蜂。
他把所有的数字列成一排,从大到小,从小到大,加了一遍,又加了一遍,确认没有算错。
存款三百一十块六毛七,过年在家花了两百。
给母亲买了布料,给父亲买了酒,给妹妹买了“万紫千红”,给家里添了收音机和自行车,给村里孩子捐了一百块。
算下来口袋里的钱见底了,但他不心疼。
但随后钱又快速的入账了,奖金三百块,到手的那天就存上了。
《故事会》那边,双月刊,一期五万字,已经交了两期。
千字十二块,一期六百,两期一千二。
徐越把这个数字在纸上写了两遍,他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,觉得还不够醒目,又画了一道。
因为之前的钱在老家都花的差不多了,没剩什么,所以他的存款就是1500块。
徐越也不恼,毕竟之前自己做的事都很有意义。
他以后又不会缺钱。
至于现在的话徐越写作剧本也是更加有劲了。
自己落下的每个字那都是钱啊!
政治部主任方德明站在宿舍门口敲了两下门,推门进来了。
“徐越同志,不打扰你吧?”方主任的语气客气。
“方主任,您坐。”徐越站起来,把椅子让出来,自己坐到了床沿上。
“好好好,不用客气。”
方德明乐呵呵的走了进来,承接着徐越的好意顺势坐下。
看着徐越的眼神充满慈爱。
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过于好说话了。
“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方德明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和蔼笑着说话。
果然是有事找徐越啊,才会如此的和善可亲。
“学校想让你给同学们讲讲。讲讲你的创作经历,讲讲你是怎么写出那些作品的。也算是—经验分享。”
“毕竟你是今年的全国优秀短篇得主啊!”
徐越听懂了,不是让他去上大课,是让他去做典型。
这个年代嘛,评先进、树典型,都是这个路子。
这个年代,典型的意义不只是一个人被表扬,是一群人被带动。
一个先进能带出一批先进,一批先进能带出一个学校的风气。
这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工作方法,也是一种独特的时代特色。
方德明继续解释
“学校的意思是,做个报告,大教室,几百人。
你准备准备,不用太复杂,就讲讲你是怎么走上文学道路的,平时怎么读书、怎么写作,遇到困难怎么克服。
同学们现在把你当榜样,你出来说说话,比我们做多少思想工作都管用。”
他的语气很诚恳,但笑意掩盖不住,笑意里混着一种“你可一定要答应”的期待。
他怕徐越推掉。这种有才华的年轻人,有的不爱抛头露面,有的嫌麻烦,有的觉得这种事耽误时间。
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,甚至在心里预备了几套劝说的方案。
徐越想了想,点了头。不是因为他爱出风头,是因为他觉得这不是坏事。
在学校里面给同学们讲讲,又不是去外面抛头露面,就当是跟同门师弟师妹们聊聊天。
他的成绩是学校给的平台做出来的,回报一下母校怎么了?很应该。
之前还有学校的老师帮着自己说话呢。
方德明眼前一亮,这个小同志是有觉悟的!
很懂事嘛!基本上都不用说做什么工作,非常识大体。
换句话来说就是有党性啊!
以后必须要重点培养才行啊。
他伸出手来,握住了徐越的手,上下晃了两下,晃得很用力。
“好!好!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!”
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号,语气里的那份满意藏都藏不住。
徐越的成绩越好,他们领导班子脸上越有光。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,是整个学校的事。
谁不希望自己管的地盘上多出几个这样的人才?
方德明站起对来徐越摆了摆手让徐越别有压力:
“具体时间地点,教务处会跟你对接。你好好准备,别太大压力,就当成跟同学们聊聊天。”
门关上了。徐越又不得不先提前写一份演讲稿。
在这么多大牛面前讲他还是挺有压力的。
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方德明前脚刚走,后脚就有人来打听了。
“徐越要开讲座了?”“听说是在大教室?”“什么时候?我怎么没收到通知?”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。
方德明走后不到一个小时,消息就在中文系传开了。
最先知道的是查剑英她正好在系办公室交材料,听到方德明跟另一个老师说了句“徐越答应开讲座了”,耳朵立刻竖了起来。
“在哪儿?什么时候?我能不能去?”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,问完了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采访,是在抢新闻。
方德明被她问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你帮他宣传宣传也好。时间地点定了我通知你。”
查剑英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她没有回宿舍,直接去了校刊编辑部,推开门,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,写下四个大字:徐越讲座。
徐越要开讲座了!她必须帮帮场子!她要告诉她们寝室和班级的人!
有好多人都喜欢徐越的作品!
这可是徐越头次演讲!绝对不能错过!
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,而且消息还在不断的裂变。
“徐越要讲怎么写作?”
“徐越要讲怎么写出他那样的小说?”
“徐越如何写诗歌?”
消息在中文系传得快,是因为中文系的人本来就在等。
从《勿忘草》到《牧马人》,从《面朝大海》到《一代人》,再到最近的《三峡》。
—徐越的每一步他们都跟着,像追一部连载的长篇小说。
每一期都追,追到这儿了,忽然听说作者要出来讲讲,怎么可以错过?
这可是徐越头次演讲!绝对不能错过!
到了傍晚,消息从中文系流了出去。不知道是谁传的,反正在晚饭之前。
历史系的人知道了,哲学系的人知道了,西语系的人知道了,连理科那几个系也知道了。
物理系的一个男生端着饭碗在食堂里听到旁边的人在说徐越的名字,放下筷子凑过去问了一句:
“什么讲座?在哪儿?我能去吗?”对方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物理系的也去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