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物理系的不能听讲座?”
对方被问住了,想了想,好像没有哪条规定说物理系的学生不能听文学讲座。
这样的事情还不止在单个理科专业发生。
“你听说了吗?徐越要开讲座。”“听说了,具体时间还没定。”
“定了告诉我,我提前去占座。”
“你一个学化学的去干嘛?”
“怎么?化学就不可以懂文学吗?”
一行人吵吵闹闹的谁也不服谁。
“你抢得到座位再说!”
当天晚上,方德明的办公室电话响了。打来的是外文系的一个教授,姓林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
“方主任,我听说徐越同学要开讲座?我们系有几个学生托我问一下,能不能旁听。”
方德明说当然可以。林教授说谢谢,挂了电话。
“教授也要听?”
第二天早上,历史系办公室也来问了。
然后是哲学系。然后是图书馆不是学生来问,是图书馆的管理员来问的,说有几个老师想听,问问能不能留几个座位。
方德明在电话那头一个个地答应,答应的速度从最初的郑重其事变成了后来的机械重复,到后来他都不用想,拿起电话就说“可以可以”。
方德明都麻了,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徐越的水平啊!
自己过去真是忽略了这个人才!
敏感性不够!方德明觉得自己要反思。
他把电话放下的时候,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讲座的安排表,上面只写着“地点:文史楼大教室”。
然后他拿起笔,把“大教室”三个字划掉了,在旁边写了四个字:大讲堂。
消息是怎么传到外校去的,没人说得清楚。
也许是燕大的学生在食堂里吹牛的时候被外校的同学听到了,也许是校刊被人带回了家,也许是有人在公交车上跟邻座的人炫耀了一句“我们学校的徐越要开讲座了”。
反正,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,外校的人已经知道了。
最先动起来的是师大。
师大的学生跟燕大的学生住得近,玩的圈子也常常搅在一起。
大学生这个圈子也就那么大,基本上每个学校都有认识的人,谁还没几个朋友了?
有人随口问了一句“你们学校最近搞什么?好像特别兴奋的样子?”。
燕大的学生把茶杯往桌上一搁,用一种“你这个问题问得我好想笑”的表情看了他一眼,说:
“徐越作家下周要开讲座了,你知道吗?”
语气里那份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师大的人回去的时候,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讲座的时间和地点。
电影学院那边的动静更大。徐越的《牧马人》要被谢缙拍成电影的消息,在他们那里比在燕大传得还快。
学电影的人谁不想听编剧亲自讲自己的本子怎么写?
几个大三的学生在课间十分钟就已经商量好了
“去,必须去。”一个人说,“你认识燕大的人吗?
到时候别进不去。”另一个说,“进不去就在门口站着听。”
人大那边是哲学系先知道的。一个学生在燕大旁听过课,收到了消息,回到学校在食堂里提了一嘴。
旁边桌的人听到“徐越”两个字,筷子悬在半空中,凑过来问了一句:
“是写‘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’那个吗?”
“就是他。”“几点?”
筷子放下了,午饭先不吃了,去打听怎么进燕大。
最微妙的还是青大。
青大和燕大的关系,几代人都说不清楚。
球场上是对手,考场上是敌人,就连食堂的包子谁家的大,都能掰扯半天。
但在徐越这件事上,青大的学生态度却又很一致!
徐越的演讲那得听!
文学上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!
一部分人不屑一顾“不就是写了几篇小说吗,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但是暗地里却暗戳戳的羡慕,妈的写得这么牛逼,怎么不是我们学校的呢?
另一部分人嘴上不说,背地里在打听“那个讲座,外校的能进吗?”
青大中文系的一个学生托了好几层关系,找到了燕大中文系的人。
电话那头燕大的学生听完来意,故意沉默了两秒钟,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
“你们青大的也想来?”语气里的那个“也”字,拖得有点长。
青大的人咬着牙说了个“嗯”。
燕大的学生笑了,笑得很得意。
到了周末,其他学校的人也来了。
师范学院的、外国语学院的、工业大学的、建筑学院的零零散散的,都有人在打听。
他们认识燕大的人、通过朋友的朋友传话、在图书馆里听到邻座的人在讨论那个名字。
那个年代没有社交媒体,消息靠人和人之间一张嘴传,速度慢,但有温度。
传到最后,场面就有点微妙了。
燕大的学生走路都比平时挺得直,那简直就是与有荣焉,跟徐越共享荣誉了。
你们外校的不是牛吗?不是总说我们只会读书吗?我们读书读出全国奖了,你们呢?
这样的作家你们有没有啊?
走在路上,碰到外校的人问路“请问徐越的讲座在哪儿?”
燕大的学生指路的手指都比平时抬高了一些。
徐越知道这件事,是在消息传出去之后的第四天。
他一直在招待所里写东西,对外面的动静毫不知情。
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起来写作。
刘振云告诉他:
“你知道你那讲座现在搞得多大了吗?”
徐越抬起头,看着刘振云那张表情复杂的脸。
“多大?”
“中文系,历史系,哲学系,外文系,图书馆,还有北师大的、人大的、师范学院的、电影学院的”
刘振云掰着手指头数,数到第五根的时候放弃了,把手放下来.
“反正就是很大。方主任前几天换了地方,说是要容纳足够的人”
要开这种大会我先前知道吗?
徐越人麻了,怎么我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?
不是说好的就几十上百个人吗?
怎么变成这样了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