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见到和认识了他的偶像们。
有了茅老爷子的帮助《高山下的花环》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。
走的时候,茅盾对他说了一句“没事可以来家里坐坐”。
徐越走出会场的时候,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嚼了好几遍,嚼到后来,他觉得自己的步子都比进来的时候轻了一些。
颁奖结束了,但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徐越在招待所住了下来,奖状压在桌上那沓稿纸底下,奖金信封塞进了枕头套里。
他打算在这里再待几天,把《高山下的花环》的资料清单再梳理一遍,等回了学校就开始动手。
承诺了两位老人嘛,那肯定就要好好写,那才是对得起那两个老人的方式。
他铺开稿纸,拿起笔,刚写了几个字,门就被敲响了。
不是轻轻的、有礼貌的那种敲,是急促的、带着兴奋的、恨不得用拳头擂的那种敲。
“来了来了”徐越放下笔,走过去打开门。
周艳如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笑,嘴角往两边扯着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她手里没拿文件夹,没拿报纸,什么都没拿,站在那里,像一只报喜鸟。
“有人要改编你的《牧马人》!”
周艳如语气兴奋像放了一颗信号弹,在走廊里炸开。
“这么快?”
徐越往后退了半步,让她进来。
他真的没想到颁奖才结束,板凳还没坐热,人就来了。
周艳如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,笑得更大声了。
笑声里带着一种“你还年轻你不懂”的得意。
“你看,还是年轻!”
她用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,语气从得意变成了解释。
“这可是恢复后的首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!大家都盯着看呢!”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个圈,像是在画一张地图
“全国的出版社、电影厂、杂志社,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获奖名单。”
“名单一公布,他们就行动了。谁获奖了,写了什么,能不能改编,能不能转载,这些事在名单公布的那一刻就开始了,不会等到第二天。”
“这次要提出要改编你的是浙影厂!”
这年头的作家,谁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电影改编?
不仅是作品得到了认可,更是因为影响力的缘故。
写小说,读者认识你,但读者是有限的。电影不一样,一部电影放出去,那是全国几亿人看的。
拍成电影,那就是火遍全国,连不识字的老太太都能认出你的名字。
一个作家的名字从纸上跳到了银幕上,那就不是普通的作家了,那是“原着作者”。
“浙影厂?”
徐越问了一句。
不是看不起,是确实不太了解。
他脑子里的电影厂地图里,北影厂、上影厂、长影厂是三大巨头,八一厂是军方的,珠江厂、峨眉厂、西影厂各据一方。
浙江那个地方,他印象中有个电影厂吗?
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,又好像没有。
周艳如看出了他的疑惑,给他补了一课。浙影厂是浙江省的电影厂,今年才刚刚恢复运行。
之前停了好些年,今年好不容易批了恢复的条子,厂里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劲,想要拍出一部好作品来打出名声,把牌子重新立起来。
最近最火的就是徐越,不仅夺得了夺得了全国优秀短篇,还是两部!
这可是特例!而且他们觉得《牧马人》这部小说的气质跟他们厂很搭。
他们给周艳如打电话,只是打听徐越的地址,打个前站。后面他们会亲自来燕京,当面跟徐越谈。
周艳如说完这些,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过头来,又多嘱咐了一句:“别忘记写稿。”
她已经失去了徐越的下一份稿子了!不能再失去下下份了!
徐越也挺高兴了,来活了!
他之前就想过,如果这次还有人来改编他的小说,他一定要自己当编剧。
编剧才挣钱啊!
过了几天,徐越又被另一个人找上了门。他打开门,看到站在走廊里的那个人,愣了一下。
“陈老哥?”
他揉了揉眼睛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陈怀恺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,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些什么。
他站在门口,笑眯眯地看着徐越,那笑容里有一种“好久不见甚是想念”的热乎劲儿。
“诶,先不讲这个!不讲不讲!”陈怀恺摆了摆手,像是赶走一只苍蝇。
“今晚有空没?我请你吃饭!”
徐越一听这个,来劲儿了。他最近吃食堂吃得快吐了。
外面的饭,不管是哪家的、不管吃什么,只要是外面做的,那就是香的。
无论是谁家的菜吃不完了,他们燕大男生宿舍肯定帮忙扎个场子,这是原则问题。
“有空有空有空!”
徐越连说了三个“有空”,生怕陈怀恺反悔。
至少徐越对于吃饭这件事情是认真的。
到了地方,徐越才发现,陈怀恺说的“吃饭”不是在外面吃,是在家里吃。
他家在北影厂后面的家属院里,一栋灰砖楼的三层,两室一厅,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
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,桌上已经铺好了白色桌布,碗筷摆得整整齐齐,四个凉菜已经上桌了拍黄瓜、拌木耳、皮蛋豆腐、酱牛肉。
厨房里传出来炒菜的声音,滋啦滋啦的,油烟味儿顺着门缝飘出来,混着葱姜蒜的香气,勾得徐越胃里的馋虫直往上蹿。
“坐坐坐,别客气,就当自己家。”
陈怀恺把徐越按到椅子上,转身进了厨房,端了一盘红烧鱼出来,鱼身上浇着浓稠的酱汁,冒着热气,鱼眼睛白亮亮的,新鲜得很。
徐越正在客气,门开了,进来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长得很高啊,看上去多少有些遮天蔽日的。
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,头发有点长,刘海快遮住眉毛了,脸型和陈怀恺有几分相似,但线条更柔和一些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夹在腋下,进门先喊了一声“爸”,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徐越身上。
徐越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,好像有些激动?
他对这个人的身份心里也是略知一二。
“来来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陈怀恺放下鱼,擦了擦手,一把把年轻人拉到徐越面前。
“这是我儿子,陈恺歌。”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儿子,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,“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徐越,你不是在家天天念叨他的诗吗?”
陈恺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他往前迈了半步,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下来,声音里还有些紧张!:
“徐老师,您的《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》我很喜欢!还有您的那篇访谈我也看了很多次!”
徐越还没来得及说“谢谢”,陈怀恺高兴的在旁边接了一句话。
“恺歌,叫叔叔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