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剑英看着她,梁佐看着她,刘振云也看着她。
三个人同时露出了“你凭什么这么笃定”的表情。
周艳如这几个月没少往燕大跑。
隔三差五就来一趟,有时候是办事,有时候是找人,有时候什么都不为,就是在校园里走走,跟学生聊聊天,翻翻校刊,看看有没有好苗子。
燕大这块地方不一般,她心里清楚得很。
这里的学生,随便拎出来一个,放在别处都是尖子。
万一还有第二个徐越呢?
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盘了很久,盘到她来燕大的次数比去印厂还多。
搞得外面都在传,燕大编辑部的有关系,写得好的可以直接上《燕京文艺》。
这话传到她耳朵里,她没解释。解释什么?又不是谣言。
“你们啊还是年轻!”
周艳如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喝茶。
她是老gm了对于这种战斗有着丰富的经验!
“一来嘛,没有有影响力的人物说话,就是极个别人群。
这种人什么时候都有,你理他,他来劲。你不理他,他自己就消停了。”
梁佐的眉头松开了一点。
“二来嘛,”周艳如顿了一下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,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在听。
“我这里有个好消息。”
查剑英的腰板一下子挺直了。
梁佐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。刘振云从床沿上站了起来。
三双眼睛同时盯着周艳如的嘴,像三只等着投喂的雏鸟,嘴巴张着,等着那颗食落下来。
“什么好消息?”
三个人异口同声。
周艳如没有看他们,她看着徐越,语气平平的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徐越,你要获得全国优秀短篇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全国优秀短篇?
那是《人民文学》组织评选的奖项,全国短篇小说领域的最高荣誉。
今年是第一届,从1976年到1979年2月发表的作品中遴选。
徐越去年发的《勿忘草》,今年发的《牧马人》,都在评选范围内。
“有了这个你还怕那些极个别人?”
周艳如终于转过头来,看着梁佐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现在明白了吧”的意味深长。
都是同龄人,一个宿舍住着,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走廊里被起哄,人家已经拿全国奖了。
评选委员会的会议是在《人民文学》编辑部的大会议室里开的。
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,摆着搪瓷缸子和白瓷茶杯,窗户开着,三月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。
值得一提的是本次的评委由人民文学编辑加专业评委组成。
其中有着茅盾,巴金,等人物除此以外还有文艺评论家等等等,放到某种时候都是要避谶的存在。
基本上就是当代文坛最重的一群人,可以说是文坛举重人了。
随便哪一位站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人物。
此刻他们围坐在同一张桌子旁,都是为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评选。
全国各地的刊物、报纸、出版社推荐上来的篇目数以千计。
经过初选、复选、读者投票,最后汇总到这张桌上的,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几十篇。
每一篇都有自己的读者,每一篇都有自己的支持者,每一篇都有人为之争论、为之拍桌子。
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,争论的焦点已经从前期的“哪些作品入围”变成了“某些特殊情况的处理方式”。
章光年把面前的表格翻过一页,清了清嗓子,念了一组数字:
“刘鑫武同志有两篇作品进入终评《班主任》和《爱情的位置》。
徐越同志也有两篇《勿忘草》和《牧马人》。”
他把表格放下,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,目光扫了一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