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孩子,因为穷,上不了学,这不是那孩子的错。
如果这个孩子是上进的、是想读书的、是愿意用功的,却因为家里拿不出几十块钱而断了这条路,那错的是谁?
不是那孩子,是我们这些大人啊!
徐越站起来,走进里屋,从行李袋里翻出那个贴身的口袋。
一百块。他拿着钱走出来,走到赵爷爷面前,弯下腰,把钱递过去。
“赵爷爷,这一百块算是我赞助村里小孩读书的。”
“我现在钱还不够多,拿不出更多,先给这一百。以后每年都会有,只要我还在写,每年都有。”
“到时候如果条件允许,我还想带这些孩子去一趟首都。
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,长长见识,开开眼界。人不能一辈子窝在山沟里,得出去走走。”
赵爷爷看着那张钱,没接。
他抬起头,看着徐越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话:
“越越,太多了,一百块,太多了。你拿这个钱,你自己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住了,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徐越把钱塞进他手里,他的手是凉的,骨节硌人,像是一把枯柴。徐越把那几根手指轻轻合拢,让它们握住那张钱。
“赵爷爷,我还记得呢,这一百块钱比不上那几十个鸡蛋和那三十块钱。”
赵爷爷的手抖了一下。
金钱有限,情义无价。
赵爷爷只是连声说着:
“我替他谢谢你,越越!谢谢你越越!”
徐越跟上去,在他身后说了一句:“赵爷爷,我还有个建议,您听听看。”
赵爷爷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我是这么想的,”徐越站在院子中间,想了一会儿,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“咱们村不能一直靠天吃饭。我琢磨着,可以搞个集体企业,比如办个砖厂。
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,家家户户都要盖房子,砖是刚需,不愁卖。”
赵爷爷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但是。”徐越补了一句,语气郑重起。
“不能急。一步一步来。技术的事,等我回了燕京,咨询一下专家,看看人家是怎么搞的。
太快了也不行,没有单子,砖烧出来卖不出去,压在厂里就是一堆死东西。”
赵爷爷站在那里,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。
“集体企业”“砖厂”“家家户户都要盖房子”
“我回去就找人合计合计!”赵爷爷的声音忽然大了。
“你到了首都,帮我们打听打听,问问专家,这个事能不能办、怎么个办法!”
他的腰板忽然就直了,直得跟刚才判若两人。
徐越送他到院子门口,看着他走远。走了几步,赵爷爷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来,认真的看着徐越,说了一句:
“越越,你是个好娃儿。”
徐越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,他笑了笑。
后来的事情,连徐越自己都没想到。
第二天,村里来了人,不是赵爷爷,是赵爷爷的儿子,说他爹让他来送点东西。
第三天,镇上来了人,说听赵书记说徐越回来了,想请他去镇里坐坐,给镇上的年轻人讲讲外面的事。
第四天,县里来了人,说县领导听说了徐越同志的事迹,想见见他。
徐越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,“燕大学生”这四个字在老家意味着什么。
镇领导请他吃饭,席间问他对镇上发展有什么建议。
他说了砖厂的事,又说了几句农村经济结构调整的话。
那些话是他从后世的记忆里顺手捡来的,在这个时代却显得新鲜。
镇领导听完沉默了片刻,然后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,说了一句:
“到底是燕京来的大学生,眼界就是不一样。”
来了这么一遭,徐越回学校的时候又被全村人的围观。
“徐家小子真出息了!家里镇长都来了!”
“我还听说还有大官来呢!”
“徐家娃子是个好的!”
临到徐越要走的那一天,他坐上了驴车去赶汽车。
全村的人都来围观了。
“你们都给老子好生读书,像你们徐哥一样!听到没有!”
一些家长提着孩子的耳朵耳提面命的教育着孩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