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浩挂了郭帆的电话,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,杯底磕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桌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他盯着朋友圈的照片——彭浩蹲在仓库门口给猫挑肥肉,灰扑扑的,但那个寸头年轻人的专注已经从屏幕里渗出来了。
他把手机拿起来,翻到顾寻的微信,打了一行字。
他最常用的那种懒洋洋的、把大事当小事说的语气。
“刚才有人大半夜给我打电话,跟我要你微信。他说看了我的朋友圈,想找你去试他的戏。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,无论想不想去,先加上。是个人脉。”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,又拿起来补了一条。
“郭帆,之前拍《同桌的你》的。说要拍中国第一部科幻电影,人是挺努力的,剧本是改编刘慈欣的小说?流浪地球》。你如果想试试,可以提前先看一看。”
他把这条发完,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,又补了最后一条。
“你要是想去试试,就好好准备。试不上也不丢人——但我觉得你试得上,你比很多的演员都要强。”
顾寻看到这三条消息的时候,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半。
他定了六点的闹钟,但生物钟提前半小时把他叫醒了——《药神》的通告单上写着今天上午七点开工,还是拍彭浩在码头搬货的戏。
他靠在床头,揉了揉眼睛,点开宁浩的微信,逐条往下读。读完之后他靠在床头,把手机屏幕扣在被子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。
郭帆
?流浪地球》
刘启……
他知道这部片子。
准确地说,前世没几个人不知道小破球。
那时候他自己去看了IMAX版。
他记得地球被推着在宇宙中流浪的画面,记得行星发动机点火的瞬间整个影厅的观众都在鼓掌。
看完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,等字幕滚动完才起身离开。
他在床上坐了很久。
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。
他想起北京那个废弃排练厅——胡波把那张对折的A4纸递给他,上面的台词只有两行。
他想起南京试镜那天——自己把头发剃掉,在劳保用品店买了一件不到两百块的工装棉服,蹲在酒店门口往身上抹灰。
他想起张宇在病床上用手机打给他的那行字——“不是每场戏都值得拿命换。于城值得,因为这是他的高光。你不一样,你未来有很多不同的高光。”
他当时觉得这句话是鼓励,现在他觉得这句话是预言。
他把手机翻过来,通过了郭帆的好友申请。
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,语气平静,措辞谨慎,没有表现得太过兴奋,但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。
“郭导您好,宁导和我说了,首先谢谢您的认可,我很荣幸,对于这个角色,您方便的话,可以先发一段试戏的剧本给我吗?”
郭帆大概没睡或是刚醒。秒回了一大段话。
“你好!我是郭帆,如果咱们有时间的话,约定一下试戏的时间。然后先来试戏。”
顾寻还没看完,紧接着又弹出来一大段。
“关于试戏,我发给你两场。
第一场是文戏——刘启要带着韩朵朵出地下城的一场戏,重点是韩朵朵和刘启之间的对于离开地下城状态的不一样。韩朵朵只是想看一下地面,但刘启更多的是想逃离地下城。
第二场是高潮段落——刘启得知刘培强要撞向木星的时候的崩溃,以及他对于父亲的一个和解。
你要展现出一个硬装坚强的儿子最后对于父亲要离开的难受,以及最后和父亲的一个和解。极致的爆发和隐你要同时表现到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