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两天拍的是吕受益去世之后的戏。
有一场戏在吕受益家的楼道里拍。
灰暗的走廊,墙上贴着褪色的春联,门口摆着几束白菊花,花瓣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。程勇拎着一塑料袋的药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花和门上贴的白色挽联,愣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,把药放在门口,双手捂住了脸。
顾寻在这场戏里站在楼道拐角处,没有走近。彭浩自己来的,但他没有进去。他就站在拐角那儿,靠着墙,低着头,背对着摄影机。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。光线明灭之间,能看到彭浩低着头的身影,肩膀微微绷着。
这场戏拍了四遍。前三遍文牧野都说“再收一点。”
第四遍的时候顾寻几乎没动,就那么靠着墙站着,头低着,看不见脸。摄影机从他的侧面拍过去的时候,能看到他的肩膀有一个极微弱的起伏——他在呼吸,但那呼吸比平时深得多,像是在压着什么出不去的东西。
“卡。过了。”
文牧野走过来,在顾寻面前站定。
“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?”
顾寻想了一下。
“彭浩会不会哭?不会,但吕受益死了,他心里有东西堵着,喘不上来气。他会难受,但他说不出来难受。”
文牧野点了点头。
“留着。收得很好。”
那天收工之后顾寻坐在房车里发了很久的呆。
他把吕受益从第一次出场到最后去世的所有戏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那个缩着肩膀、胆小怕死、为了活下去把自己放得很低的男人,最后用那种方式走了。
彭浩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,但吕受益死的时候,顾寻坐在房车里想了很久,最后把那种感觉收进身体里存着,留到后面彭浩和程勇在江边对话那场戏用。
吕受益的病房片段结束那天,王传君请大家吃宵夜。
还是那家重庆老灶火锅,包间里热气蒸腾。
王传君端着酒杯站起来,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特效妆残留——眼角和颧骨上还有一点青灰色的底粉痕迹。他看了看桌上的人,笑了一下。
“我呢,算是拍完了,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照顾。吕受益这个角色能演成这样,能有这一幕前的高光,是你们一起托起来的。”
他端着杯子转向顾寻。“特别是病床那一场戏,你把自己压得很低,特意给我作配,谢谢了。”
顾寻站起来端着茶杯跟他碰了一下。“话不敢当,王老师。”
王传君一口把酒闷了,坐下来夹了一片毛肚涮进锅里。后面还有你的重场戏,好好拍。
那晚吃到很晚。王传君喝了不少,脸通红,靠在椅背上跟徐峥聊剧本。
谭卓在旁边涮东西,涮好了直接夹到碗里。
周一围难得没有端咖啡,倒了一杯普洱慢慢喝着。
火锅的热气熏得包间玻璃雾蒙蒙的,外面是南京的冬夜,冷得透骨,但这间屋子里是暖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