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10号,南京。
吕受益病重的那场戏排了很久,今天是正式拍摄的日子。
拍摄地点在南京一家医院的旧住院楼里。剧组借了三楼尽头的几间病房,其中一间布置成吕受益的病房——白色床单,淡绿色墙裙,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玻璃杯和半瓶水。
窗帘半拉着,外面的光线透进来,在病床上投下一道灰白色的光带。
王传君已经躺在床上了。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整个人缩在被单下面,瘦得像一截枯枝,他为了今天这部戏,已经连续两天不吃饭不睡觉。
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干裂起皮,颧骨下方还画了暗红色的淤斑。他闭着眼躺着的时候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浅很慢,像是连呼吸都在被消耗。
这场戏程勇来医院看吕受益。
彭浩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。
顾寻在门口的位置站定,后背靠着走廊的墙壁,能看到病房里面王传君那张床的侧面。
“开始。”
徐峥推开门走进病房。他在门口站了两秒,目光落在病床上。然后他一步一步走进去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王传君的眼睛半睁着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声音太轻了,听不清。徐峥俯身靠近他,听了一会儿,然后直起身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橘子,他拿起来,慢慢地剥开。橘子皮一瓣一瓣地撕下来,果肉的香气在病房里散开。他掰了一瓣递到王传君嘴边,王传君张嘴含住,慢慢地嚼。
橘子汁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,徐峥用纸巾给他擦了。
顾寻站在门口看着。
彭浩靠在走廊的墙上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,攥得很紧。指甲掐进掌心里,指节发白。他没有走进病房,一步都没有。
王传君嚼着橘子的时候,目光越过徐峥的肩膀,看到了门口的顾寻。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——很短,不到一秒。
王传君的眼睛里亮了一下,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然后那点亮就暗下去了,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徐峥。
顾寻在门口站着,喉咙动了一下。彭浩想进去看看,但他没有动。他不知道自己进去了能说什么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王传君吃橘子,看着王传君的呼吸越来越浅,看着徐峥坐在床边一动不动。
“卡。”文牧野喊了停。“过了。再来特写。”
顾寻站在门口没动。王传君从床上坐起来,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喝了一口,然后抬头看向门口的顾寻。
“刚才你的眼神不对,不要入戏太深,彭浩终究只是彭浩,你不是彭浩,你是顾寻。”
顾寻点了点头,松开了攥着的手。掌心里留着四个浅浅的指甲印,微微泛白。
徐峥走过来,在他肩上拍了拍。“走吧,下一场在楼下的走廊里。你先缓一下。”
顾寻跟着他们往楼下走。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,他走进去的时候灯亮了,走过去之后灯灭了,身后暗下来。他走在队伍最后面,一声没吭。
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画面——王传君嚼橘子的时候嘴角溢出的那点汁水,徐峥用手背给他擦掉的动作。
彭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在想什么?大概什么都没想。就是想看,想看着吕受益还在呼吸,哪怕那呼吸已经很轻很浅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