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顾寻坐上剧组的车回酒店，车窗外南京的街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，霓虹灯和路灯交替着照进车厢，把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
顾寻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。车经过一座立交桥的时候，桥上的灯带像一条金色的线划过车窗玻璃。

回到酒店是晚上九点。

顾寻洗完澡坐在桌前，拿起中午没做完的物理卷子。

那道电磁场的题，一个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里做圆周运动，半径R，周期T，求粒子的速度和比荷。

他列了三个方程，两分钟后解出来了。速度v=2πR/T，比荷q/m=2π/TB。

他在答案后面画了个句号，合上卷子。

手机响了，是谭卓在群里艾特他。

“小朋友收工了吗？明天早上咱们有一场对手戏，你准备好了没？”

顾寻回了一个“ok，收到”

其实他没怎么准备。

刘思慧和彭浩的单独对手戏不多，两场，一场在程勇的药店门口，彭浩蹲在路边，刘思慧过来跟他搭话；

另一场在病房里，吕受益躺在病床上，彭浩和刘思慧来看他。两场都不长，台词加起来不到五句。

但顾寻知道谭卓在提醒他——跟她对戏的人她都会提前问一句，她自己也说这是她的习惯，“我怕你到时候跟我节奏合不上，咱俩先通个气。”

他翻了翻剧本，找到刘思慧和彭浩的第一场戏。

药店门口，彭浩蹲着吃橘子，刘思慧从店里出来，递给他一瓶水。

彭浩没接，刘思慧把水放在他旁边，说了一句“别老是蹲着，对膝盖不好。”彭浩还是没接话，刘思慧就走了。

就这么短。

顾寻把剧本合上，关了灯躺下来。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谭卓会怎么演——刘思慧这个角色也是压着的，单亲妈妈，女儿生病，自己在夜店跳舞赚钱，她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，面上永远是干净的、体面的。

顾寻想着想着就睡着了。
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，窗外天刚亮，南京的早晨灰蒙蒙的，远处有鸽群飞过，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，闷闷的。

他穿好衣服下楼，今天出工早，七点半要在药店门口集合。

药店门口的小广场上，灯光组正在架灯，摄影指导在用测光表测光线。

谭卓已经到了，穿着刘思慧那件米色大衣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，坐在台阶上喝豆浆。看见顾寻走过来，她抬起豆浆杯朝他晃了晃。

“来了？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谭卓拍了拍旁边的台阶，让他坐下来。“这场戏简单，咱俩先找找感觉，争取一条过。”

顾寻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
台阶是水泥的，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。道具组递给他一个橘子，表皮微微发皱，是特意挑的。

他剥开橘子皮，橘子的酸甜味在冷空气里散开，很清晰。

“开始。”

顾寻蹲在台阶下面的平地上，背靠着药店的墙面，低头剥橘子。

橘子皮一瓣一瓣地撕下来，露出橙黄色的果肉，他掰了一瓣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
谭卓从药店门里走出来，大衣下摆被风掀了一下，她伸手按了按。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，在顾寻旁边站了两秒。

顾寻没有抬头，但侧了侧身，特意要避开。他能感觉到谭卓站在他斜上方，风把她大衣上洗衣液的香味吹过来，淡淡的。

谭卓蹲下来，把矿泉水放在他脚边，放的时候瓶底轻轻磕了一下水泥地，发出‘嗒’的一声。她站起来，低头看了他一眼——就一眼。

“别老是蹲着，对膝盖不好。”
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由近及远，最后被街上的车流声吞没了。

顾寻没有抬头。他继续吃橘子，一瓣一瓣地，把整个橘子吃完，然后把橘子皮放在脚边的水旁边，站起来，蹲了太久腿有点麻，他站了两秒才走开。

“卡。”

文牧野喊卡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。过了，很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