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顾寻坐上车回酒店,王传君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盒盒饭。他打开盖子,是青椒肉丝盖饭,还冒着热气。他扒了两口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明天咱拍什么?”
王传君歇了一会儿。“明后天你休息。主要拍神父那块儿的剧情”
顾寻愣了一下。他本来以为明天还有戏。
你就好好歇歇吧,别把自己绷得太紧。王传君头也没抬。
顾寻笑了一下,低头继续扒饭。
第二天顾寻在酒店房间里做了一整天的卷子。到语文阅读理解的时候他停下来喝了口水,窗外的南京灰蒙蒙的,远处有鸽群飞过。
他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,脑子里转的还是屠宰场那场戏——他躺在地上看程勇的那个瞬间,彭浩在想什么?彭浩大概什么都没想。彭浩习惯了被人按在地上,习惯了不反抗也不求饶,就那么等着。等对方打够了、骂够了、搜够了,自己站起来拍拍灰继续走。
他把杯子放下,低头继续做题。
第三天恢复拍摄。剧组转场到一个夜店场景——程勇带着小团体去夜店庆祝第一次进货成功。
这场戏是群戏,程勇、吕受益、刘思慧、刘牧师和黄毛都在。顾寻的戏份不多,就是坐在卡座里喝酒,偶尔抬头看一眼。
但有一场戏他印象深刻。
夜店的领班让刘思慧上去跳舞,程勇不让,往台上砸了一沓钱让领班自己跳。全场沸腾的时候,顾寻注意到自己手里的啤酒瓶——剧本上没写他要做什么,但他觉得彭浩在那个场景里应该有一个动作。
当领班不情愿地走上台开始跳舞的时候,顾寻把手里的啤酒瓶慢慢放在了桌上。动作很轻,但放下去之后他的手没有松开,就那么握着瓶身。
文牧野在监视器后面看到了这个细节。收工之后他走过来跟顾寻说:“再拍一遍,把这个细节加进去,很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
顾寻想了想。“彭浩在夜店这种地方不舒服。他习惯了一言不合就动手,程勇砸钱让领班跳舞的时候他觉得可能会打起来,所以把瓶子放下了,准备随时拿起来”
文牧野看了他一会儿。“你知道你刚才那段表演叫什么吗?叫‘活着的细节’。观众不会注意到你放下了瓶子,但他们能感觉到你在这个场景里是活的。”
顾寻点了点头。
夜店的戏拍了四天。第五天转到印度神油店的内景——程勇的保健品店,也是小团体的据点。这场戏是打牌——程勇、吕受益和黄毛三个人斗地主。
顾寻坐在牌桌前,手里攥着一把牌。王传君坐在他对面,徐峥坐在侧面。
三个人中间堆着一把零钱和几颗水果糖——赌注不大,就是玩儿。
开始。
发牌。吕受益是地主。程勇拿到一手好牌,打得顺风顺水,最后只剩一张牌攥在手里,得意洋洋地看着黄毛:“出啊,你出啊。”
顾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。双王。他抬头看了程勇一眼,又看了看吕受益。吕受益手里还剩一大把牌,愁眉苦脸的。
顾寻把双王甩了出来。
“炸。”
程勇愣了一秒,然后把手里最后一张牌摔在桌上:“你炸我干嘛?!他地主!他地主你炸我?!”
顾寻看着他,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。“不炸你跑了啊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