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牧野走过来,手里拿着保温杯。“刚才躺在地上那个眼神——彭浩看程勇的方式是对的。不躲,不怕,也不恨。就是看着。”
“嗯。”顾寻把裤腿放下来。
“下一场,进黄毛住的地方。”
道具组在屠宰场旁边的一间平房里搭了黄毛的家。
屋里很暗,窗户用报纸糊着,光线透不进来。三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摆着,床单是深色的,洗得发白。
地上有几个空药瓶和泡面盒,墙角堆着几件衣服。一张桌子靠窗放着,桌面坑坑洼洼,压着一块玻璃板,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照片——一个男孩搂着父母,三个人都笑着。
顾寻走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。那个细节他在剧本上读到过,但看到实物的时候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——彭浩把全家福压在玻璃板底下,天天看着,但从来不跟人提。
徐峥和王传君已经就位了。
这场戏是程勇进了黄毛住的地方,看到屋里的情形——几个病友躺在床上,有人正在吃药。程勇把药从他们手里一颗一颗要回来。
“开始。”
徐峥推门进来。屋里很暗,他站了两秒才适应光线。几个病友或坐或躺,有人靠着墙咳嗽。徐峥走到最近的一张床边,床上躺着一个人,手里攥着一颗药。
徐峥伸手:“药给我。”
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顾寻。顾寻站在门口没动,黄毛遮住了半张脸,看不清表情。
徐峥把药从那人手里拿回来,装进塑料袋里。然后又走到下一张床,再下一张。每一颗药他都拿回来了,动作不算粗暴,但也称不上温柔。
顾寻靠在门框上,低着头。
徐峥走到他对面,把药瓶扔了过去。
“挺仗义啊你,劫富济贫啊。”
徐峥在房间内到处走动,边走边说“我辛辛苦苦给你们弄来这么便宜的药,啊,你们这么对我。”
顾寻抬起头,眼睛死死地盯着徐峥,一字一句地吭声“你是为了钱。”
走到最后一张床的时候,顾寻忽然停住了。他看见桌上压着的那张照片——一个男孩搂着父母,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。照片上的男孩留着板寸头,干净清爽,跟眼前这个一头黄毛、满脸倔强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顾寻盯着照片看了几秒。拿起来然后他转过身。
“多久没回家了?”
顾寻久久没有回应,徐峥回头看去,顾寻直勾勾地盯着徐峥。
“卡。”
文牧野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。“过了。你们过来看一下回放。”
顾寻走到监视器旁边。屏幕上是他靠在门框上的画面——黄毛遮着脸,低着头,整个人缩在阴影里。文牧野按了暂停。
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
“彭浩在想程勇要干什么。”
“你觉得他想到了吗?”
“想到了。”顾寻说。”但他也不敢想。”
文牧野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在通告单上打了个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