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4章 韦布,再见(1 / 2)重回娱乐圈,抢光所有顶流饭碗首页

最后一场戏,胡波选在石家庄北郊一个废弃的货运火车站。

铁轨上停着几列报废的货车厢,车轮被卸了一半,车身歪歪斜斜地搁在枕木上,像一群被遗弃的老象。

铁锈从车厢底部蔓延到轨道缝隙里,被雪水泡过之后变成一种暗沉的红褐色,踩上去细碎的嘎吱声沿着轨道传到很远的地方。

站台上的雨棚塌了一半,剩下的另一半在风里轻轻晃,铁皮摩擦铁架的声音细而尖。远处的调度室玻璃碎了两块,里面堆着不知谁留下的旧报纸和空酒瓶,报纸上的日期是2008年,酒瓶上的标签已经褪得看不清字了。

胡波把最后一场戏选在这里,不是因为好看,是因为这里像一个被人忘了的地方。

他说韦布走了这么远的路,最后就应该是这样一个地方——不是满洲里,不是动物园,是一个被人忘了的火车站。

没有人等他,没有车来接他,他只能自己停下来。

这场戏的内容很简单:韦布在站台上等天亮。

凌晨四点半,所有人就位。石家庄的凌晨冷得不像话,零下十四度,呼出的白气在嘴唇前面凝成一小团雾,然后被风撕碎。

场务把反光板架在站台东侧,灯光师在调度室里藏了一盏低色温的补光灯,模拟天光从地平线渗过来的角度。摄影机架在铁轨上,正对着站台。

顾寻坐在站台的长椅上。长椅是木条的,中间缺了一块,坐上去硌得大腿发麻。

他穿着那件从第一场戏穿到现在的深灰色连帽卫衣,袖口磨出了线头,帽子边缘沾着之前拍天台戏时蹭到的墙灰。

外面套了件黑色薄棉服,拉链只能拉到胸口——拉链头坏了一个星期了,道具组说要换,他说不用,韦布不会换。坏了就坏了,真实。

书包搁在脚边,那个帆布书包的背带断过一次,是王玉文用别针帮他别上的。

书包里装着剧本上写过但从来没拍过的东西——一本撕掉了好几页的语文课本、一个没吃完的馒头、一个银色的打火机。

打火机还是没火。

他在站台上坐了很久。不是韦布在坐,是他自己在坐。

这一个多月来他每天都是韦布,但今天不一样。

今天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天。他把两只手插在棉服口袋里,肩膀微微往前收着,下巴埋在领子里。

冷是真的冷,但他的身体对这种冷已经不陌生了——一个多月来每天在零下的外景地站几个小时,骨头缝里都灌满了石家庄的风。

他的睫毛上结了霜,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稀薄。他没有刻意控制呼吸,是身体自己慢下来的——人在冷到极致的时候会把所有不必要消耗能量的动作都减到最少,包括呼吸。

他微微仰起头,看着天边那条灰蓝色的线。那条线正在变亮,从灰蓝变成灰白,再变成一种很淡很淡的橘。

太阳还没出来,但太阳已经在路上了。他的表情在这一小段时间里没有明显变化,但一层一层地暗下去了。

不是脸色暗,是眼底的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那层薄雾般的平静重新覆盖了他的瞳孔——就是最开始胡波在医院门口看到他时的那种眼神。平静,但不是空的,是满到溢不出来之后反而看起来像空的。

他在等。等天亮,等喊停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。等一个多月的所有镜头都拍完,等这个叫韦布的人从他身体里离开。

然后天亮了。

不是太阳跳出来,是那条地平线上的光从一条线慢慢晕开,像有人用很淡的水彩在灰色的画纸上刷了一层橘色。

光沿着铁轨铺过来,照在站台的水泥地面上,照在报废车厢的铁锈上,照在他颧骨上那块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淤青上。他被光照得眯了一下眼睛,但没有抬手挡。

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。他把手从棉服口袋里掏出来,伸到旁边空着的座位上,摊开。

不是拍灰,不是试探温度,就是把手放在那里,手指微微张开,像是在等有人握上来。那个动作剧本上没有,是他在那一刻觉得韦布会这么做。

不是等某个人握,是告诉那个跟了他一个多月的韦布:你可以走了,我把你放在这里,这里有光,不太冷。站台的长椅上只有他一个人,他的手旁边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蓝色的晨光从他指缝间漏过去。

“卡。”

胡波站起来。他没有说“过了”,也没有说“收工”。

他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头,对着坐在站台上的顾寻说:“《大象席地而坐》,韦布,杀青。?大象席地而坐》制作组,杀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