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玉文沉默了片刻,然后深吸了一口气,把白色校服的拉链拉好,站回了公交车站站牌下。“知道了。我不用,来吧。”
胡波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监视器。他在坐下之后多看了王玉文一眼,然后对场务说:“拍完之后热水和姜茶提前准备好。”
“各部门准备。洒水车只有半小时。争取一条过。”
“开始。”
水龙头拧开的一瞬间,水柱被花洒打散成一片细密的水幕,从镜头顶部倾泻下来。王玉文站在雨里——不是演的。
零下四度的风夹着洒水车的冷水,从头顶浇下来,打在她脸上、肩膀上、校服外套上。薄薄的白色校服不到十秒就湿透了,贴在她身上。头发贴在了额头上,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。不是演出来的抖,是冷到骨子里的抖。小腹传来一阵隐痛,她咬着后槽牙,把那阵痛压下去。嘴唇在哆嗦,手指微微蜷着,但没有抱紧自己。她站在那里,让雨浇透。
雨下了两分钟。王玉文站在雨里,一百二十秒。
“卡!拿毛巾!快!”
场务抱着浴巾冲上去,朱颜曼滋跑得比场务还快,一把把军大衣裹在王玉文身上。周正非把姜茶递过去,王玉文裹着军大衣蹲在地上,嘴唇还在抖,但抬头看胡波的时候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胡导,刚才那条行不行?”
胡波又看了一眼监控器“还可以。”
王玉文看着画面里那个站在雨里的人,安静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是黄玲的笑,不是王玉文的——疲惫的、认了的笑“行。”
接下来的戏是韦布来找黄玲。
顾寻刚到,他上午的时候和另一个导演周去拍摄自己的单人镜头。
洒水车还在运作,雨继续下。顾寻站在摄像机前,深灰色连帽卫衣很快湿透了,帽檐往下滴水。他站在公交车站旁边,看着浑身湿透的黄玲,台词只有几句。
“你站了多久了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。别站在雨里就行。”
语气比平时更淡。不是冷漠,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那种淡。
韦布知道黄玲站在雨里不是没地方躲,是因为她觉得躲了也没用。所以他不问,不劝,不说废话。他只说:走吧,别站在雨里就行。
黄玲抬起头看着他。眼睛湿透了——是雨水还是眼泪,分不清。身体还在抖,但看着韦布的眼神不是委屈,而是一种被理解之后不需要再解释什么的安静。然后她点了点头。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卡。过了。”
那天下午收工早。场务在收拾设备,灯光师在拆灯架,周正非在跟洒水车司机结账。
顾寻换掉了湿衣服,坐在面包车最后一排。
王玉文裹着军大衣坐在前面,头发还没干透,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,保温杯搁在膝盖上,姜茶的味道飘过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胡波发来的,明天只有一句话:“明天老城区外景,你的戏在下午,上午可以多睡会儿。”
随后紧跟着发来一条消息“有时间我找你谈一谈,谈一谈你作为导演女朋友不可以行使特权这件事。这很重要。”
她没有回复,把手机收了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