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装试戏安排在旅馆二楼的一间大房间里。剧组临时搭了个简易影棚——背景布用两排衣架撑起来,补光灯是周正非从北京器材城租的,灯架的一个角有点歪,下面垫了两本旧杂志才稳当,杂志是去年某期的《当代电影》,封面上的脸被灯光烤得微微发烫。
顾寻到的时候,王玉文已经在化妆了。她坐在一把折叠椅上,面前是一面挂在墙上的镜子,化妆师正往她脸上打底。妆很淡,但跟平时不一样——眉形被拉得比平时更细更淡,嘴唇上的血色被遮掉了一半,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两岁,像一只被雨淋过的麻雀,缩在椅子上,双手捧着个一次性纸杯,里面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。
“看什么?”她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那个表情跟你妈批卷子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她每次看到我答错题就是这个表情——‘有种你应该知道你自己错在哪儿的感觉’。”
“那你答错了吗?”
“……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。”她把纸杯放下,从镜子里看着他。
“昨天围读你那句‘随便’,念完之后李从喜老师跟我说,你演得很好,他在这个行业里干了这么多年,没有见到比你还演得还好的新人了。”
顾寻说了句谢谢。
化妆师便招呼他过去坐下,他坐到另一把折叠椅上,面对着镜子。
化妆师打量了一下他的脸,说皮肤底子不错,但需要往丑了画。他闭上眼睛,感觉到化妆刷扫过眉骨,凉凉的。
等再睁开眼的时候,镜子里的人变了。
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,是一个安静的、细微的、但不容忽视的变化——眉形被修得更硬了一些,眉尾微微往上走,看起来像是一个在装老虎的猫。
脸上的血色被压了一层淡淡的灰调,唇色煞白,脸很粗糙,看上去像是连续熬了好几个夜还不洗脸。
然后抬起手把刘海往下拉了拉,遮住半边眉毛,只露出那双眼睛。镜子里的人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。一个收着肩膀、话不多的十七岁少年。
化妆师退后一步,也看了看镜子:“这孩子,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换好服装之后,顾寻从临时隔出来的更衣区走出来。
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,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棉服,裤子是洗得有点发白的深蓝色运动裤,裤脚磨出了毛边。
整个人站在补光灯下,跟先前的高中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。他双手插在兜里,肩膀微微往前收着——驼背,也是一种随时准备被风吹一下的姿态。
周正非正在调灯光,扭头看了他一眼,愣了一下。
“波哥,你看。”
胡波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。他看着站在背景布前的顾寻,沉默了好几秒。然后站起来,绕着他走了一圈。
“帽子戴上。”
顾寻把卫衣帽子拉上来,遮住了半边脸,灯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分界线——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只露出下半张脸的轮廓和紧绷的嘴唇。
“手从兜里拿出来。”
他拿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