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顾清羽扶着秦惜言软榻坐下歇息,又叮嘱了春芷几人几句,才转身回了书房,提笔研墨写奏疏,将王妃有孕受惊,胎象不稳之事详述。最后恳切陈词:臣启陛下,臣妃秦氏忧思过度,气血亏虚,再加惊吓动了胎气,心思不宁,胎象不稳,偏院不宜安置,求陛下允臣迁王妃暂居主院养胎。
王妃腹中孩儿乃王府第一个子嗣,臣盼此子已久,然王妃身子本弱,禁足之中心绪难解,只恐伤怀之下,再无清净稳妥之处将养,伤及胎儿,臣心难安。臣恳请陛下,怜臣终得子嗣,衍一线香火,准臣安置王妃于主院,臣自当亲自看管,绝不敢有半分懈怠疏漏,亦绝不让王妃踏出内院一步、与外界私通半点消息,待她平安产子,一切听凭陛下处置。臣恳请陛下开恩,准臣所求,臣铭感五内。
顾庭轩看着这封措辞恳切,字字句句为血脉子嗣,却分明是求情解禁王妃的奏疏,一声冷笑。真是没想到,秦惜言竟会有孕,这颗棋子,再也无法用,将秦峦山的案子又陷入僵局。只是她这胎,时间也太巧。
他看着奏本中“孕三月”三字眸光暗沉,既未批复,亦未回绝,只以王妃受惊伤及胎气,宫中挂念,特命皇后安排太医入王府,为王妃诊脉安胎,实则是察看胎象虚实,再做定论。
皇后遣了妇科圣手纪太医在心腹郑嬷嬷的陪同下入王府诊脉,顾清羽命刘福亲自接引送到垂花门,孙嬷嬷亲自接入翠竹轩偏殿正厅。厅内早已垂了素帘,秦惜言静卧软榻,隔帘诊脉。
纪太医隔着素帘,搭了三指在秦惜言腕间,屏气凝神细细诊了半刻,又换了另一只手再诊,良久方才收手。拱手向身侧侍立的孙嬷嬷道:“烦请嬷嬷相问,王妃月信可准?最后一次行经是哪一日?中间可有断续见红?”
孙嬷嬷道:“回太医话,我家娘娘最后一次行经是在三月初三,算下来至今将满三月。只是之前娘娘月事偶有不调,再加近月心思郁结,无心关注月事,未曾注意迟误,直到前日受了惊吓,府医把脉才惊觉有了身孕。如今小腹微坠带了些浅红,只量不多,王爷因此格外不安。”
秦惜言听得“三月初三”骤然心惊,脸色微变,亏得素帘隔挡,才不至于被人发觉异常。她扭头看向帘外,孙嬷嬷却神色如常,半分异样没有。
纪太医闻言点点头,又仔细复按了片刻脉息,笑道:“王妃娘娘确为滑脉,只是此番受惊,还需好生安养。”
孙嬷嬷已福身谢过太医,然后遣人引太医前往书房见顾清羽。郑嬷嬷笑着恭喜,说了几句场面话,又给秦惜言道了安,便随着安排外间饮茶。
纪太医到书房见了顾清羽,神色微凝,低声回禀道:“回王爷,王妃娘娘确为滑脉,只是脉象微弱,虚浮无力,想来乃是忧思郁结,气血亏虚之故,如今又受了惊吓,胎像已然动摇,当以安神补气血为要,安心静养,万不可再受惊扰忧思,仔细将养才是。臣开一副安神安胎的方子稳一稳胎气,只是王妃娘娘近两月饭食不属、日夜忧思,元气耗损太甚,若再这般忧思难解,怕是于胎儿不宜。”
顾清羽听完,指尖微微发紧,眉间凝着忧色,低声道:“本王知晓了,还请太医只管开方,王府自会按方悉心照料。”
纪太医连忙拱手应下,又细细叮嘱了诸多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,这才收拾了药匣,随着刘福去领赏,随后跟着郑嬷嬷回宫复命去了。
顾清羽拿着安胎药方,眉间沉郁凝结,却半点不敢耽误,交由刘福转给府医,根据王妃体质复核,无问题的话,药库挑拣药材,明日以新方煎药。
秦惜言靠在软榻上,托腮沉沉看着窗外,春芷端了安胎药进来,劝她趁热服下。
秦惜言头也未回,只是冷冷道:“倒掉。”
春芷忧虑道:“小姐,您总不吃药怎么行啊?您本来这些日子便因为饭食少用,身子虚,如今又怀了小主子,前儿又受了惊,若是再不服药安胎,可怎么熬得住?”
秋苓也劝,“是啊小姐,昨儿的药您便让偷偷倒了,今儿不能再不喝了,就当是为了小主子,您也得保养身子啊。”
秦惜言冷声道:“什么小主子!这孩子本就不该来,他的孩子,我根本就不想要!”
“胡说。”顾清羽掀帘进来,神色却不见半分怒意,接了药碗,挥手打发春芷、秋苓出去,靠着她坐在榻边笑道:“什么叫我的孩子?难道不是你的?”
秦惜言冷哼一声,“顾清羽,你好大的胆子,竟然敢瞒报孩子月份!明明才两个月,你为什么要让孙嬷嬷瞒报四月份信期,将孩子月份提前一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