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秦惜言虽搬进了翠竹轩，但毕竟禁令未消，也为了更好的安静养胎，终究不便留在主殿，还是收拾了偏殿搬了进去。

顾清羽半步路不舍得她走，将她直接抱了过去，亲自将她安置床上，将偏殿亲自里里外外都走了一圈，确认门窗严实、通风透气，又亲手喂她吃了盏燕窝。看着秦惜言始终冰冷紧绷的脸，终究不好强逼，一直纠缠惹她气恼，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，给她些松快空间。

秦惜言靠在软枕上，看着他一步三挪往外走的背影，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，心头乱纷纷的，怎么也理不出头绪。

她明明该恨他怨他，偏生在他的温软里硬不起心肠来。可秦家满门的冤屈未雪，父兄还在天牢里受苦，她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寸步难行，伸冤无门，又哪里有脸安安稳稳的怀着这个孩子，奢谈儿女温情？

更何况这孩子，是她为换秦家消息，折了尊严以色事人得来的，时时提醒着她每一次承欢的不堪，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孩子的到来？

但瞧顾清羽的样子，分明对孩子很重视，这恐怕也是她今后立足的唯一根本了，也只得暂且忍下心头百般滋味，安心住下。

秦惜言本就因孕期疲乏贪睡，只是因为闹蛇之事，不敢闭眼，已经折腾了一天一夜，此刻换了新环境，紧绷的神经一松，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来。只是终究还是心中害怕，由秋苓榻边陪着才合着眼沉入了梦乡。

顾清羽终究不放心，入睡前来瞧她，见她睡得很不安稳，眉心微蹙，紧紧抓着秋苓的手，还要不时哆嗦着蹭着手腕，“别......别过来......秋苓......秋苓......有蛇......”

顾清羽见状揪得心口发疼，日间见她平静坦然，以为她一场虚惊之后已经缓了过来，哪知她睡梦之中放下强撑，心中的软弱终于露了出来。才知这一场惊吓，给她带来了怎样难以磨灭的伤害。

他眼眶微微发红，将她紧握着秋苓的手换过来，紧紧握在掌心，抬手示意春秋冬退下。

冬筠还兀自不放心，恨恨盯着顾清羽的背影，但秋苓已抬手将她拉了出去，反手关上了门。如今小姐处境艰难，却强硬着不肯再低头，也只得让王爷瞧瞧小姐如今软弱无助的柔软模样，惹王爷几分疼惜怜爱，才能护着小姐几分，少受几分磋磨。

顾清羽紧紧握着她的手，轻手轻脚在床边躺下，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中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心口，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背，低声安抚，“言儿不怕，我在这儿。”

秦惜言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，本能的往他怀中蹭了蹭，紧绷的眉头缓缓舒展，低喃道：“阿羽......”抬手紧紧环着他的腰，呼吸渐渐匀净，终于彻底沉入了安稳的睡梦。

顾清羽心口一颤，鼻尖发酸。自秦家获罪，她怪他怨他恨他骂他，便是与他笑脸相对，也是为了秦家不得不虚以委蛇，以为她再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意了，原来她的心中，终究还是有他的。

顾清羽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，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她纤细的眉眼上，柔和了她白日里带着疏离的轮廓，只剩下柔软的依赖。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，心底满是疼惜，又夹杂着失而复得的欣喜，日思夜想的眷恋，满心都是温软。

他收紧手臂，将人搂得更紧，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，鼻尖蹭了蹭她孕期格外柔滑的脸颊，声音轻如羽毛：“言儿，我在，我一直都在。”

直到天光大亮，秦惜言才醒了过来，一睁眼便撞进顾清羽发亮的眼眸里，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，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，手还环着他的腰。她猛地松开手，就要起身。顾清羽手臂牢牢扣着她的腰，不肯放她离开，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，声音里满是笑意，“急什么，再躺一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