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风苑再次关闭落锁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。
院中人声彻底散去,秦惜言强撑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,哆嗦着抬脚缩在太师椅中,整个人脱力一般瘫软下去。
秋苓连忙上前扶住她,只触得她一身冰凉,指尖都凉得像浸在冰水里,忙忙将她抱在怀中,“没事了没事了小姐,蛇都被赶干净了,也撒了雄黄熏了艾草了,再也不会有了,您别怕。”
秦惜言埋在秋苓怀中抖得不成样子,满眼满脑都是那些吐着信子蜿蜒爬动的蛇影,连指尖都凉得控制不住打颤,半天缓不过一口气来。
良久才哆嗦着吩咐烧了热水沐浴更衣,才觉得洗去了那冰凉滑腻的触感,虽然各处物品都换了新的,也铺子新的床褥,却还是不敢回床上,只是缩在外间榻上,疑影重重。只觉得每一处看不见的角落都藏着它的影子,每一处爬过的地方,都还留着它的气息,还有那冰凉的触感。
秋苓几人轮番坐在榻上抱着她,轻声安抚,心疼的只掉眼泪。
小姐一向最怕蛇,远远看见条小蛇,就要半年不敢从那里经过,有一次,一条小蛇钻进闺房,小姐直接吓晕了过去,三个月不敢进房。如今这满屋满院的蛇,想来魂都吓飞了,偏偏又禁足在这里,半点逃不开,要时时困在这阴影里。
熬到下午,秦惜言才堪堪缓过劲来,将颤抖的肩背缓了下来,脸色却依旧惨白,却神思不宁,靠在春芷怀中,稍有风吹草动便惊得心头一跳。用了安神汤后才好容易迷迷糊糊睡去,梦里全是滑溜溜的蛇影往身上钻,还不到半刻,就惊醒了过来,冷汗浸湿衣衫。偏小姐不许禀告王爷传府医,宁愿自己熬着,也不愿再向他露出半分软意。
顾清羽静静坐在厅中,手中茶盏早已凉透,心头翻涌的怒意半分都散不去,再也想不到,萧芷晴会做出这等恶毒之事。想起她浑身发颤却硬撑着挺直脊背强装平静的样子,心口便又是一阵发紧发疼,又被她冰冷疏离的样子堵得心口发沉。偏偏那时,婆子丫头都在,他只能端着架子避嫌,一句温言都说不出口。
听得无期说她受惊过度,安神汤都压不住惊,还数次从噩梦中惊醒,顾清羽心头越发揪紧,只能吩咐无期请府医调养,却只盼着天色快黑,好去瞧一瞧她。
却见无期跌跌撞撞跑了进来,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嘴唇哆嗦半天说不话来。
顾清羽心头猛地一跳,手里的茶盏“当啷”一声磕在案几上,茶水溅了满桌,声音都沉得发颤:“出什么事了?
无期哭着重重叩了一个头,颤声道: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!王妃娘娘有喜了!”
顾清羽只觉得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“当......当真?”
无期哭着点头,“是真的,府医方才已经诊过脉了,确确实实是喜脉!只是王妃娘娘昨晚受了那样大的惊吓,胎像不稳,府医已经开了安胎药,嘱咐务必好生静养。”
顾清羽指尖发颤,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。
终于!终于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满心狂喜,急声道:“让长史拟奏本,即刻送入宫!”
无期重重点了点头,飞奔去前院找长史写奏本,封好后立刻派心腹快马送入皇宫。
淑妃之事后,虽无人再敢明面提及让他休妃、和离之事,但顾清羽隔三岔五便被皇上宣入宫中敲打、拷问立场;上奏让他避嫌的密折堆了御书房满桌;皇家恩典赏赐,礼遇排班都已悄然缩减;一众宗室接连上门规劝;社交圈见风使舵,也在逐渐疏离排挤,连王府长史也日日叩首进言,忧心阖府安危。
顾清羽被搅得片刻不得安宁,精疲力竭,心中却半点不觉疲累。他自是心如明镜,知晓这都是顾庭轩逼着他松口的手段,只是他本就不在意这些虚名浮利,便是受些冷遇磋磨又算得了什么。只要明面无人敢提,一切便都有转圜余地。
只是他虽咬着牙坚持,心力也一日日耗尽,唯恐哪天撑不住,再也护不得她。如今这个孩子终于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