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得侍卫来报听风苑出事,无期心头一紧,急忙遣人入院回禀王爷,偏娄妈妈推三阻四,只说王爷歇下了,不敢打扰。
无期外男不敢深夜擅入内眷院落,急得无法,只好转身跪在院门口,隔院高声回禀。见得王爷出来,这才忙忙起身,一路跟着王爷往听风苑而去。
顾清羽一路疾奔,脚下生风,手指都微微发颤。他记得她最怕蛇,当年山洞之中,她只是听得几声细碎窸窣声便抖成一团,缩在他身侧颤得不成样子,连睡梦中都小声嘟囔着“别让它进来”。如今听得进了一院子蛇,更是心头发紧,满眼都是她当初蜷缩着打颤的样子,不知她此时已怕成了什么样。
他越想心越慌,脚下步子更快,带起的风刮得衣摆猎猎作响,不过片刻便冲到了听风苑门外,听得冬筠使劲拍着院门,声音都喊哑了,眼中顿时漫上冷意。
无期急声招呼着侍卫开门。
侍卫见王爷脸色铁青也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拿钥匙,顾清羽却抬手抽出侍卫腰侧佩刀,一刀劈断了门上铜锁,一脚踹开院门。只见听风苑满院都是游蛇,廊下阶前青石板上随处可见,连檐下、海棠树上都挂着几条,正垂着身子随风晃动。
众人吓了一跳,慌忙挥着扫帚棍棒赶蛇。
冬筠见终于开门进了人,虚脱般倒在地上,指着后院颤声道:“小姐......”
顾清羽长刀一挥,劈开吊在檐下的一条花蛇,疾步往后院赶去,几步冲进后院。一眼就看见秦惜言一身寝衣,头发散乱,光脚坐在厅中的圆桌上,缩成一团紧紧靠在秋苓怀中,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秋苓正紧紧抱着她,颤抖着脚踢开凑过来的一条小蛇。春芷拼命挥舞着棍子,将圆桌四周的蛇往外挑。
顾清羽只觉心口骤然一缩,三两步冲进屋中,挥刀斩掉了爬到桌脚的一条青蛇,“言儿别怕,我来了。”声音都带着控制不住的发颤。
秦惜言将头从膝盖上抬起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都失了血色,泪痕更是糊了满脸,瞧见他进来,微微一怔。随即颤抖着从秋苓怀中出来,抬手将脸上泪痕抹了干净,冷冷别过脸去,紧紧抿着唇不肯再看他一眼,连哭声都咬着牙憋了回去,只肩头止不住地簌簌发抖。
顾清羽心头猛地一揪,想去揽她的手臂生生顿在半空中,看着她沾着泪痕却偏过去不肯转过来的侧脸,喉间微微发紧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上前。
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,顾清羽只得收敛心神,抬步将榻上披风取过覆在她肩上。
秦惜言颤抖着从圆桌上下来,吩咐秋苓取了鞋穿上,抬手理了理乱发和披风,强撑着淡定,由秋苓扶着走至厅中折枝梨花木太师椅上,端坐如仪。
青石地面上游蛇蜿蜒,她拼命控制着想要缩起来的冲动,将脊背挺得笔直,端着王府主母的架子,也端着她将军府嫡女的体面。
顾清羽看着她浑身发颤,却强撑着平静端仪,心口又闷又疼。各处管事婆子、仆妇都已被叫了来,带着小厮们挥舞着扫帚、竹竿赶过来。
顾清羽不动声色往前一步,将她挡在身后,沉声道:“仔细搜,每一处缝隙角落都莫要漏下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