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秦惜言晚膳只用了半碗莲子羹,便放了碗筷,春秋冬几番劝小姐多用些,终究没胃口,只说累,便要回房休息。
春秋冬看着小姐的纤弱腰身,不免担忧。最近小姐饭菜少食,只是贪睡,整日里恹恹的,半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,如今脸色也差了起来。小姐只说天气热,疲乏胃口差,但几人分明从小姐眼中看出几分萧索、担忧和悲凉。
虽小姐瞒着几人,但几人同在院中,岂能不知王爷先前夜间几番来见之事。
小姐自幼被家中娇惯,只贪玩乐,在男女之事上颇为懵懂,好容易与王爷生出情意,谁知一朝秦家遭难,两人离心,甚至生出嫌隙,被禁足深院不得出。小姐亲人受苦,日夜担忧揪心,已是难捱,又痴心错付,被枕边人绝情对待,却偏偏又不得不为了秦家委曲求全。
看着小姐日渐消瘦,满心苦楚,神情倦怠,虽万般心疼,几番劝解,终究心事难解。只能日日陪着小姐说话,千方百计哄她舒展几分心绪,但也无济于事。只能扶她回房,铺了床,燃了安神香,然后静静退了出去。
他已十五日未来了。
先前他还日日过来,最多也不过三五日,如今却是十五日无消息,看来,他是不会再来了。以色事他人,能得几时好,他果然,还是厌了她。新鲜褪去,她连最后这点价值也没有了,再也换不到半点父兄亲族消息,只能日日担忧不安。
却又在担心亲人之外,心中有丝丝缕缕的酸涩不时冒出来,夹杂着满心的悲凉。但许是最近暑气过盛,免不得疲乏贪睡,刚躺上床,还是慢慢睡熟了。
睡得正熟间,只听得断断续续悉索声,夹杂着细碎的沙沙声,秦惜言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只觉手腕微凉,像是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蹭过了皮肤,她皱着眉挪了挪手臂,却蹭到一团软滑。
秦惜言猛地惊醒过来,只见一条拇指粗的青鳞小蛇正盘在枕侧凉席上打盹,被她手臂扫到便醒了过来,正对着她吐信子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凄厉惊恐尖叫划破夜空,外间榻上值夜的秋苓听得动静,吓了一跳,睁眼只见房中地上、梁上、窗棂案几上,好几条青蛇正吐着信子蜿蜒游走。
秋苓见状吓得魂飞魄散,抄起榻上的鸡毛掸子,大着胆子扫开边上的几条蛇,光着脚冲向内室。
只见内室爬满了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蛇,更有两条爬上了床帐,秦惜言正抱膝捂着耳朵蜷缩成小小的一团,在床中间簌簌发抖,脸色惨白得全无一丝血色。见她进来,张了张口,却几乎发不出声音,只是泪水流了满脸,颤声道:“秋苓......秋苓......救我.......”
秋苓心头一紧,也顾不得害怕,踩着满地游走的蛇身冲到床边,挥着掸子挑开床上的两条蛇,紧紧将秦惜言抱在怀中,“没事的没事的小姐,奴婢来了。”
秦惜言缩在秋苓怀中,抖得不成样子。
春芷和冬筠在偏房听得喊声,早醒了,谁知偏房里也爬了蛇,两人顾不得,忙随手拿起顶门棍、撑窗杆就往主屋跑。谁知院中廊下、阶上也爬了不少蛇,两人硬着头皮挥着家伙打出来,一身冷汗冲到主屋内室,见满屋子游蛇惊得腿肚子发软,只能咬着牙冲进去,扫开地上游蛇,护着秦惜言就要往外走。
可满屋满院都是蛇,哪里有地可躲。
秋苓紧紧抱着秦惜言,抖着声音道:“这、这院里头怎么会有这么多蛇!快……快去叫人啊!”
春芷挥舞撑窗杆将四周游蛇都打散,冬筠也顾不得害怕,挥着棍子扫开地上的蛇,跌跌撞撞冲出房门,一边跑一边大喊:“来人啊!快救命啊!听风苑闹蛇了!快来人啊!”踩着一路游蛇冲到院门口,使劲拍着朱红大门,“快开门快开门!院里进蛇了!”

